烈日灼心,把魔鬼城烤得吱呀作响,风蚀岩柱投下的影子缩成针尖,沙面蒸起一层晃动的蜃气。
吴邪的嘴唇裂出细小的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火炭吸进肺里;阿宁的汗水顺着身形滑至手腕滴落,在沙上砸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小坑。
只有江灏仿佛与热浪绝缘——冰雾蓝的速干衣依旧清爽,碎发被风撩起,连呼吸节奏都和早晨刚出发时一样稳。
他单手转着玄竹,竹梢在沙上画出一道笔直的线,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嘴里还吹着口哨,调子格外欢快,仿佛此刻他正在和同伴去露营的路上。
“喂……你……都不累的吗?”吴邪喘得像破旧风箱。
江灏乐呵呵的哼着小曲儿,道:“天越热我越轻松。”
阿宁翻了个白眼,却没再怼回去——她确实没力气了。
傍晚,魔鬼城的温度渐渐降低,为了防止体温过低,三人勉强找到一个小洞口躲了进去。
洞口小到连玄竹刀竖着都无法直接放进去,江灏索性把刀向沙地上一插,自己端坐在洞口处,“你们休息吧,我在外面守夜。”
“不行吧,昼夜温差那么大,你受得了吗?”吴邪虽然对江灏的非人体质有些惊讶,但失温可不是小事,搞不好就会出人命。
江灏正在擦刀,闻言轻笑一声,指尖弹出一道火苗,另一只手把自己附近的干枯草枝塞进洞口,再一下子点着,顿时逼人的寒意被一点点逼退。
江灏将背包扔给吴邪,自己则坐直身子开始闭目养神,“包里有水和饼干。”
阿宁低头看着地上的火堆,余光却落在江灏的左手——绷带被血洇出暗红,却依旧没有结痂的痕迹。
她从未觉得会有如此让人看不透的家伙。
她想起当时扎西拒绝进魔鬼城时,他对自己比划的手势;想起枪口抵住他额头时,那缕火舌绕着枪管跳舞的模样;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用血引走尸鳖王的行为;想起今天一路上,他总是不动声色把水壶递给她,又自顾自的向前走的背影。
敌意不知何时被磨钝,只剩下一句极轻的“谢谢”,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口。
同样思绪万千的还有吴邪。
除了对目前形式的分析,还有对江灏的困惑。
他的狻猊血似乎和张起灵的麒麟血一样特殊,不过麒麟血是驱虫,他是引虫。
如果这所谓的特殊血脉都有奇效的话,江南徽派四个家族,每个都有一位,若人人有不同功效,那一旦传出去,江南徽派必将遭受各种实力的争夺,所以难怪江南徽派在道上的消息如此稀少,行事方面也相当低调。
而且他曾问过张起灵为什么在格尔木疗养院会认出江灏是江南徽派的人,张起灵只说是可以感应到他的血脉不同。
血脉感应?难道他和江南徽派家族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和张起灵一样,似乎总是在救自己的命。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吴邪在心里问,却不敢问出口。
他偷偷瞄了江灏一眼,那人正靠在洞口,玄竹横在膝上,一双特别的重瞳此刻已合上,倒显得他的面容格外温润柔和。
这让他不免想起了同样相貌柔和而又不失锋芒的解雨臣。
他们的共同点似乎都是自己的童年玩伴。
虽然记忆逐渐淡忘,但内心对此总还是有些触动。
吴邪抱着膝盖,火光在他睫毛上跳动。
他暗自下定决心,自己绝对不会忘了这个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的!
江灏也在想。
不过他是在想目前行踪不明的解雨臣和黑瞎子。
黑瞎子他不担心,连四川黑竹沟都能进去给自己逮出来,他担心黑瞎子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至于解雨臣,自己可是从小看他从童子功开始练的,身手肯定不赖,而且有黑瞎子在,估计也出不了什么事,毕竟他有钱,黑瞎子缺钱,简直不要太合拍。
相对于吴邪和阿宁,江灏的脑回路就比较简单了。
利益至上,这俩人都是队伍两派的主心骨,没了这俩,基本上就是把队伍给拆散了,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而就个人来说,吴邪嘛,好兄弟,脾气性格都比较合拍,保了。
硬要再深究的话……
或许,是同病相怜吧。
现在到处找三叔的吴邪,和现在试图发现父亲死亡真相的江灏,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
阿宁,虽然总是一副会弄死他的模样,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和黑瞎子同理,给钱就好,先保一下吧。
江灏静静的在洞口处打坐,听着洞外风吹过沙柱的动静和洞内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心如止水。
夜风掠过,磷火微微晃动。
三人各怀心事,却谁也没说话。
魔鬼城在远处咆哮,而他们在这小小的洞口里,守着各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