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急了。绣帕在袖口处发烫,像是要烧穿布料。我停在西山庵门前,看着掌心的枯叶缓缓化作碎屑。霜蚕临死前说"活下去"时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
门开了。
"施主踏雪而来,可是为寻旧物?"
林尼姑立在门内,面容隐在昏暗光线里。她穿着素色僧衣,却让我想起太后寝宫那件云锦袈裟。我攥紧袖中绣帕,蚕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听闻庵中藏有先帝遗物。"
我迈过门槛,衣摆扫落积雪。灰尘簌簌而起,在烛火中翻飞如蝶。佛堂深处传来木鱼声,一声比一声急。
"请用茶。"
青瓷盏递到面前时,我看见她无名指戴着枚银蚕戒指。茶雾腾起间,墙角木箱上的锁扣映出蚕纹。三年前在冷宫见过的那把铜锁,也是这般样式。
"这箱子..."
"不过是些旧经卷。"她轻声道,"施主想看?"
我不答,手指抚过绣帕边缘。两块帕子拼合处,蚕纹正指向梅林深处某处。当年霜蚕教我密信术时说过:"蚕食桑叶,认亲暗号。"
"听说庵中曾来过一位姓沈的姑娘。"
"哦?"她添了盏灯,烛光忽明忽暗,"施主说的是哪位?"
"她妹妹替死那日..."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蚕食声。像是千万虫子啃食桑叶,又似有人在雪地磨牙。
"施主可听到了?"
"听到了。"我盯着她手腕处的朱砂痣,与太后手腕的一模一样,"三年前那个雨夜,霜蚕带我去蚕神庙。她说...要我活下去。"
林尼姑突然笑了:"原来你就是她选的人。"
"什么意思?"
她起身走向佛龛,指尖拂过莲花座。木板发出吱呀声响,蒲团下露出石阶。"跟我来。"
寒气扑面而来。密室中央摆着褪色襁褓,角落里堆着染血绣鞋。我的手抖了一下,那些鞋子上的朱砂印,竟与霜蚕临终时留在我怀里的印记相同。
"你以为霜蚕为何要接近你?"
她从暗格取出一卷黄纸,展开后是太后的笔迹:
"蚕死方能抽丝..."
字迹与冷宫密信一模一样。我后退半步,撞到架子上。一本旧册跌落,翻开第一页写着:"大皇子夭折于永昌十四年冬至夜。"
"这不是真的。"
"不是么?"她将纸页按在我面前,"真正的长子早死了,被调包的是个死婴。太后召我入宫那日,先帝已中毒。"
绣帕突然发烫。我低头看去,蚕纹正在渗出血珠,渐渐拼成新的字——茧。
"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不过一枚弃子罢了。"她袖中闪过寒光,匕首直指咽喉。我侧身躲开,烛台坠地,火苗窜上幔帐。
火光映出墙上画像。二十年前的女子眉眼温婉,与霜蚕七分相似。我终于明白,为何她总能猜中太后心思——她们本就血脉相连。
"你以为逃得掉?"她冷笑,"你早就是茧中之人。"
我夺门而出。身后传来诡异笑声,混着蚕食声在风雪中飘荡。绣帕上的血字越发清晰,"茧"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霜蚕临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婳儿,活下去..."
我突然顿住。原来"蚕食桑叶"不仅是认亲暗号,更是沈家血脉传承的宿命隐喻。脚下积雪传来碎裂声,四面树影晃动,仿佛千万蚕虫正啃食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