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市集比想象中热闹。李欣茹挽着沈豪的胳膊穿过人群,棉花糖的甜香混着烤红薯的焦香扑面而来。沈豪把围巾往她脖子里紧了紧:“刚才谁说不冷的?”
李欣茹吐了吐舌头,目光被街角的糖画摊勾住。摊主正用融化的糖浆在青石板上勾勒,转眼间,一条鳞爪分明的龙就卧在了竹板上。她想起小时候攥着外婆给的硬币,站在糖画摊前能看半个钟头。
“想要哪个?”沈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正举着手机给糖画拍照,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李欣茹指着摊上的兔子:“那个,耳朵要长一点的。”
等糖画的间隙,沈豪忽然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昨天路过首饰店看到的。”是对银耳环,坠着颗小小的草莓,和他身上的围裙同款。李欣茹捏着耳环笑:“沈工现在学会搞偷袭了?”
“这叫精准投放。”他帮她把耳环戴上,指尖不小心碰到耳垂,两人都愣了愣。旁边的摊主打趣:“小年轻就是甜,跟我这糖似的。”
往前走几步是家手作陶瓷摊。李欣茹拿起个粗陶碗,碗沿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拙劲。摊主说这是给孩子做的练习品,不卖。沈豪忽然指着碗底:“你看这落款。”
是个歪歪扭扭的“茹”字,像小孩子初学写字时的笔迹。李欣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想起十岁那年在乡下外婆家,她总爱在烧陶的窑边捡碎瓷片,用炭笔在上面画小鸭子。
“老板,这个真的不卖吗?”沈豪蹲下来跟摊主商量,“我太太名字里也有个‘茹’字,挺有缘分的。”摊主被他磨得没办法,摆摆手说送他们了。
回家的路上,李欣茹把粗陶碗抱在怀里,像捧着个稀世珍宝。沈豪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忽然说:“下周带你回趟我老家吧?我妈说想看看你。”
李欣茹脚步顿了顿。她知道沈豪的父母在乡下开了家小杂货店,总听他说母亲做的酱菜有多好吃,父亲种的萝卜有多甜,却从没见过面。“会不会太突然?”
“我妈早把你照片设成屏保了。”沈豪挠挠头,“她说看你面相就是个疼人的,让我别欺负你。”
车刚拐进小区,就看见张阿姨在楼下铲雪。沈豪赶紧停下车跑过去帮忙,李欣茹站在旁边看,发现他干活时总爱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道浅浅的疤——那是刚认识时,他帮她搬书柜被钉子划的。
“阿姨,进屋喝杯茶吧?”李欣茹递过去条毛巾。张阿姨擦着手笑:“不了,我家老头子等着我给他煮饺子呢。”她忽然凑近低声说,“小沈这孩子实诚,上次我家水管坏了,他半夜来修,冻得手都红了。”
晚饭后,沈豪在厨房洗碗,李欣茹坐在客厅翻他的旧相册。有张照片是他大学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前,瘦得像根豆芽菜,眼镜片比现在厚一倍。她忽然发现,他那时系的皮带,和现在这条居然是同一款。
“别看了,傻样儿。”沈豪擦着手出来,把相册合上,“明天我休息,带你去买年货?”李欣茹刚点头,就听见他手机响。是工作群的消息,他皱着眉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又要加班?”李欣茹递过去杯热水。沈豪叹了口气:“有个方案出了点问题,甲方急着要修改版。”他看了眼时间,“我去书房弄,你先睡。”
李欣茹躺在床上,听着书房传来的键盘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泡了杯热牛奶端过去,看见沈豪正对着电脑揉太阳穴,桌角堆着好几页打印出来的图纸。
“别熬太晚。”她把牛奶放在他手边,忽然注意到图纸上标着的尺寸,“这个飘窗高度是不是错了?”沈豪愣了愣,凑过去一看,拍着大腿笑:“可不是嘛,把厘米写成毫米了!”
他把牛奶一饮而尽,忽然把她拉进怀里:“娶到你真是捡到宝了。”李欣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刚租房时,他总在加班后偷偷在她包里塞颗糖,说怕她夜里饿。
凌晨两点,沈豪终于关了电脑。他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刚要盖被子,就被李欣茹拽进怀里。“别动,借你当暖炉。”她把脚贴在他小腿上,冰凉的脚趾让他打了个哆嗦,却没舍得挪开。
“下周去你家,我该买点什么?”李欣茹的声音闷闷的。沈豪摸着她的头发笑:“不用买啥,我妈就喜欢听你夸她酱菜好吃。”他顿了顿,“我爸可能会拉着你下棋,你让他赢两盘就行。”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落在窗台上沙沙作响。李欣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到下雪天,外婆就会把她的棉鞋放在炕头焐着,说这样早上穿就不冻脚。那时她总盼着长大,以为远方才有风景,直到遇见沈豪才明白,最暖的风景,其实就在身边的烟火里。
第二天早上,李欣茹被炖肉的香味馋醒。她走到厨房,看见沈豪系着草莓围裙,正把酱好的排骨装进保鲜盒。“给我妈带的,她总说城里的排骨没乡下的香。”他转过身,鼻尖沾着点酱油,“快洗漱,早饭做了你爱吃的糖油饼。”
餐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四个糖油饼,还有碟腌黄瓜。李欣茹咬了口糖油饼,外酥里软,甜得恰到好处。“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带芝麻的?”她含糊地问。沈豪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你上次朋友圈发的早餐照片,我存下来了。”
吃完早饭,两人去超市买年货。沈豪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李欣茹往车里扔着开心果、话梅糖,忽然看见货架上的八角,伸手就要拿。“哎,你不是不吃……”沈豪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她把八角放进旁边的袋子里,“给你妈买的,炖肉总得放这个。”
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后面抱住她。超市里人来人往,有孩子拿着气球跑过,有老人推着购物车慢慢走,可李欣茹眼里,只有沈豪圈在她腰间的手,和他贴在她耳边的热气:“我妈说,找媳妇就得找你这样的,心里装着别人。”
回家的路上,沈豪突然说:“等开春了,咱们在阳台砌个小花池吧?种点你喜欢的月季,再种几棵草莓。”李欣茹笑着点头,忽然看见车窗外的月季丛里,昨天发现的绿芽又鼓大了些,像个攥紧的小拳头,正使劲往春天里钻。
车刚停稳,就看见张阿姨在单元门口等他们。“刚包的荠菜饺子,给你们拿了盘。”她往李欣茹手里塞了个红布包,“这是我孙女穿小的虎头鞋,给你们留着,早晚用得上。”
李欣茹捏着软乎乎的虎头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小时候外婆也给她做过虎头鞋,鞋底纳着密密麻麻的针脚,说是能辟邪。那时她总嫌土气不肯穿,现在才明白,那些藏在针脚里的牵挂,有多珍贵。
晚上,李欣茹把虎头鞋摆在鞋柜上,沈豪在旁边贴春联。他站在椅子上,仰着头往门框上抹胶水,李欣茹扶着椅子笑:“歪了歪了,往左点。”他低头看她,眼镜片反射着客厅的灯光:“你指挥我贴,就像小时候我爸指挥我妈包饺子,总说她包的馅儿太少。”
饺子下锅时,李欣茹忽然想起沈豪刚说的话。原来日子就是这样,你学着我的口味调馅,我记着你的习惯摆碗,那些不经意的迁就,慢慢就熬成了分不开的牵挂。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院子照得白茫茫的。李欣茹盛起一碗饺子,往沈豪碗里夹了两个:“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沈豪咬了口饺子,忽然指着她的嘴角笑:“沾到醋了。”
他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就像很多个这样的瞬间——他把葱花从她碗里挑出来,她把他的毛衣袖口翻折整齐,他记得她不吃八角,她记得他爱喝加了冰糖的银耳羹。
这些藏在日子褶皱里的小事,像一粒粒饱满的种子,在时光里慢慢发芽,长成了遮风挡雨的树。而树下的两个人,正手牵着手,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了值得珍藏的年。
李欣茹看着沈豪埋头吃饺子的样子,忽然想起他写在搬家纸条上的话:“等我们老了,就有一阳台的春天。”她觉得,其实不用等老了,现在的每一天,都是春天。因为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热汤,有暖炕,有藏在烟火气里的,化不开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