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香灰在供桌前积了厚厚一层,李月兮将十两银子拍在八仙桌上时,惊飞了梁上栖息的麻雀。
族长捻着山羊胡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珠在银锭与李氏之间来回打转,喉结上下滚动。
"月丫头,这可是大事..."
"我意已决。望族长成全!"
李月兮脊背挺得笔直,粗布裙下的脚踝还沾着刚刚外出沾到的泥点。
"自今日起,我李月兮与李家恩断义绝,生不养死不葬。"
【早断早解脱!这十两银子买自由,血赚不亏!就是可惜了我攒的嫁妆钱... 等等,空间超市不是能兑换金条吗?等站稳脚跟就把这破银子赚回来!】
她盯着供桌后 "李氏宗祠" 的匾额,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空间超市货架上明晃晃的金条还在眼前晃悠,等站稳脚跟,别说十两,就是百两黄金也能赚回来!】
刚从田里回来的田苛年站在祠堂外的老槐树下,玄色衣袍隐在晨雾里。
读心术让他清晰听见那句 "血赚不亏",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这丫头把断绝亲情说得像买卖交易。
他握着玉佩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冰凉的玉质也压不住掌心的热度。
"你个死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
李氏突然扑过来撕打,被李月兮灵活躲过。
她转而抱住李父的腿哀嚎:"当家的!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败坏门风吗?这银子是要给狗蛋读书的啊!"
唾沫星子溅在李父打补丁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李父盯着桌上银锭的眼睛都直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在晨雾里泛着诱人的光。他喉结滚动半晌,突然推开李氏,抓起银子揣进怀里,粗布褂子瞬间鼓起个显眼的包。
李月兮冷笑出声,声音脆得像冰珠落玉盘。
"爹若真心疼弟弟,就不会让他穿打补丁的衣服。这十两银子,够买三亩好田了。"
【激将法百试百灵!对付这种懦弱又贪婪的人,就得往他心窝子戳!】
"三亩田..."
李父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见沉甸甸的稻穗在眼前摇晃。突然推开李氏,抓起银子揣进怀里。
"族长,我同意!"
李氏目眦欲裂:"你疯了?她可是..."
"够了!"
族长虬结的手指在檀木惊堂木上重重一叩,祠堂里的喧闹霎时被掐断,只余香烛燃烧的噼啪轻响。
"月丫头既已成年,又愿付赡养银,按族规可自立门户。"
他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门口。
"只是这文书..."
"本王可以作证。"
冰冷的声音像淬了寒冰的利刃,从祠堂门口劈进来。满祠堂的人齐刷刷跪下,连族长也微微欠身 ,玄色锦袍上暗绣的金龙在晨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只有亲王才有的规制。
田苛年缓步走到香案前,侍卫无声呈上早已备好的官府文书。他修长的手指点着纸页:"李氏虐待继女,人证物证俱在。李月兮自愿脱离宗族,今后生死嫁娶,皆与李家无关。"
【!!!冷面王爷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官府文件?】
李月兮惊得差点咬掉舌尖。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难道他看上我的染布手艺了?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他染一辈子布吧?】
田苛年耳尖发烫,故意咳嗽两声打断她的内心弹幕:"画押吧。"
他转身看向窗外,不敢再读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
李月兮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在雪白的文书上按出个清晰的指印。
李氏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尖叫:"她是灾星!留着她会给村子带来祸事!去年的蝗灾就是她引来的!"
"哦?"
田苛年的目光冷下来,像腊月的寒冰。
"那本王倒要看看,是她这个 ' 灾星 ' 能种出亩产千斤的土豆,还是你这个良民能变出粮食赈灾。"
村民哗然。
去年蝗灾时李家粮仓的秘密,此刻像被戳破的脓包,在王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李月兮趁机将染好的二十八色布样在供桌上铺开。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照在布料上流淌成斑斓的河,流淌的光泽让所有人倒吸冷气。
胭脂红像三月桃花,翡翠绿似深潭春水,茄花紫如暮色云霞,还有那雨过天青、月白、蜜合... 二十多种颜色在陈旧的祠堂里炸开,晃得所有人倒吸冷气。
"这些布,是我自己调配的秘方所染出来的。"
李月兮声音清亮。
"明日起在镇东头摆摊售卖,所得银钱一半捐给村里修水利。"
【先收买人心!等水渠修好了,看谁还敢说我是灾星!】
前排的王大婶伸手想摸又猛地缩回,粗砺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蹭。
"老天爷,这布比镇上绸缎庄的还要亮堂!"
旁边的瘸腿张叔拄着拐杖往前凑了凑,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月丫头,你这手艺打哪儿学的?莫不是得了织女娘娘的指点?你刚刚所说的话能否当真?真的给村里一半的银钱?"
李月兮点点头,偷偷抬眼瞄田苛年的背影。
想起刚刚这个冷面王爷提土豆的事维护自己,那气势真的是酷毙了。
【冷面王爷这波助攻给满分,就是不知道他要什么回报... 该不会真要我给他当御用染匠吧?】
田苛年听到李月兮的心声,御用染匠?好像是个很不错的想法,也不是不可以。
还没等李月兮感谢他,就有小厮来禀报,说镇子里来了大批流民,李大人寻他回去商量政策。
田苛年转身离开时,摩挲着袖中暖玉的指节微微泛白,那方和田玉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雕刻的龙纹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半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晨雾散尽后的阳光格外清亮,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叶隙间漏下的光斑随着风影轻轻晃动,像极了月兮布样上跳跃的金线。
远处传来李氏尖利的咒骂,却被村民们兴奋的议论声渐渐淹没,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突然觉得这次治理灾害,或许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尤其是当他听见身后传来 "要是水渠修好了,我家三小子就能娶媳妇了" 的念叨时,袖中的玉佩被摩挲得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