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年。
青溪镇的桃花开了又谢,义庄的院子里添了几分热闹——秋生娶了镇上裁缝铺的姑娘,生了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小名叫“小团子”。
这日午后,小团子缠着姜月,非要听“仙女姐姐”讲故事。小家伙刚满三岁,话还说不利索,却知道这个总带着淡淡金光、能变出糖果的姐姐最是温柔。
姜月坐在老槐树下,抱着小团子,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力,化作一只金色的蝴蝶,在他眼前飞舞。
“故事哦……”她想了想,轻声道,“从前啊,有个姐姐,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柜子里,一睁眼,就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柜子?”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含着手指,“像……像娘的衣柜吗?”
“嗯,有点像。”姜月笑了,“那个地方有很多坏人,还有会跳的尸体,姐姐很害怕。”
“怕怕……”小团子往她怀里缩了缩。
“但姐姐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道长。”姜月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不远处正在晾晒符箓的九叔身上,他的动作从容,阳光洒在他鬓角,竟比往年更显温和,“道长教姐姐本事,保护姐姐,还带姐姐去了很多地方。”
九叔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
“道长……厉害吗?”小团子好奇地问。
“可厉害了。”姜月收回目光,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他能捉僵尸,能画符,还能……还能在桃花开的时候,带姐姐去看花海。”
“团团也要看!”小团子拍着小手。
“等明年桃花开了,让你爹带你去。”九叔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串刚晒好的山楂干,递了一根给小团子。
小家伙立刻被酸甜的味道吸引,乖乖地接过,小口啃了起来。
姜月看着九叔,眼中带着笑意:“你都听见了?”
“嗯。”九叔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与小团子身上,柔和得不可思议,“故事讲得不错,就是把某些人说得太厉害,倒像是个神仙了。”
“本来就很厉害。”姜月低声道,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没躲开。
这些年,他们很少再提三界的纷争,也很少动用力量。九叔依旧打理着义庄,偶尔帮镇上的人看看风水、处理些无伤大雅的小邪祟;姜月则在院子里种满了草药,闲暇时便陪着秋生一家,或是与九叔对练剑法、研读古籍。
日子平淡,却比任何波澜壮阔的传奇都更让人安心。
“对了,”九叔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姜月,“前几日去山上采药,看到这个,觉得你或许会喜欢。”
姜月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桃木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桃花,线条简单,却透着几分笨拙的用心。她认得,这是后山的老桃木,质地坚硬,最能辟邪。
“你刻的?”她拿起木簪,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不算光滑的纹路。
“嗯,练手。”九叔的语气有些不自然,耳尖微红,“若不喜欢……”
“喜欢。”姜月打断他,笑着将木簪插在发间,“很喜欢。”
金色的蝴蝶落在簪头,与桃木的纹理相映,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小团子啃完山楂干,指着两人,含糊不清地说:“姐姐……和道长爷爷……像画里的人哦。”
镇上的画匠曾来义庄为两人画像,画中姜月倚着桃树,九叔站在她身侧,身后是漫天桃花,题字曰“月下逢君”。
姜月与九叔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暖意。
是啊,像画里的人。
画里的人,有桃花,有月光,有彼此。
而画外的他们,有岁月,有安宁,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远处传来秋生喊儿子吃饭的声音,小团子挣扎着从姜月怀里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姜月靠在九叔肩上,看着簪头的桃花,轻声道:“九叔,你说,这算不算……最好的结局?”
九叔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是最好的结局。”
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绵长。
属于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里,写满了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