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与赛道之间,是永不褪色的约定
颁奖礼的热度还没褪去,池骋和吴所畏的名字就跟着那张印着狐狸涂鸦的赛车服内衬照片,在网络上悄悄传开。有人翻出两人过往的交集——艺术展上池骋总站在吴所畏的画前,赛车场边偶尔能瞥见吴所畏举着速写本的身影,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忽然串联成线,在评论区织出一片善意的起哄声。
“早该猜到了,”吴所畏刷着手机笑,指尖划过一张网友截的图,是去年池骋冒雨赶回来给他做生日面时,镜头无意间拍到他手里攥着的画稿一角,正是吴所畏画的赛道速写,“你这藏不住事的性子。”
池骋正趴在画室地板上,给新到的颜料分类。闻言抬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鼻尖,带着点刚洗过澡的水汽:“藏什么?我爱人画得好,还不让人看了?”他伸手扯过吴所畏的手腕,把人拉到膝头坐下,“不过说真的,下次画我能不能把眼睛画大点儿?那狐狸看着像没睡醒。”
吴所畏笑着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颜料管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画室的窗开着,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窗台,像封没贴邮票的信。他忽然想起池骋刚提赛车邀请赛时,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恐慌——怕那道闪电般的身影再次撞上护栏,怕深夜里再摸到对方肩头发烫的疤痕。可此刻看着池骋眼里的笑意,倒觉得那点恐慌早被赛道终点的欢呼声冲散了,剩下的只有踏实,像颜料沉淀在调色盘底,厚重得能托住所有情绪。
赛后没几天,陆明的车队发了条模棱两可的声明,字里行间暗示池骋的赛车有改装嫌疑。池骋看到时正在给吴所畏削苹果,刀刃顿了顿,苹果皮在桌上蜷成条红蛇:“随他去。”
吴所畏正给画框刷木蜡油,闻言抬头:“不回应?”
“回应什么?”池骋把苹果切成小块,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赛场赢了就是赢了,他要是不服,下次再比。”他忽然凑近,鼻尖蹭过吴所畏沾着木蜡油的手指,“再说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下周末带你去个地方。”池骋笑得神秘,眼里的光比赛道终点的灯光还亮。
直到周六清晨被池骋拽上车,吴所畏才知道要去的是城郊的卡丁车场。秋阳把赛道晒得发烫,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围着辆蓝色卡丁车起哄,引擎声像群暴躁的蜜蜂。池骋从后备箱拖出两套赛车服,扔给吴所畏一套:“试试?”
吴所畏看着那身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号赛车服,耳尖有点发烫:“我不会。”
“我教你。”池骋替他拉上拉链,指尖无意划过他后颈,引来一阵战栗,“放心,这玩意儿速度慢,撞了也不疼。”
第一圈吴所畏几乎是在“蠕动”,方向盘在手里像条活鱼,总往护栏上撞。池骋的车就在他身后不远,引擎声忽远忽近,像在耐心地等。到第二圈时,吴所畏渐渐摸到点门道,脚底下的油门敢往下踩了,风声掠过耳边时,竟真的有种飞起来的错觉。他从后视镜里看,池骋的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道沉默的屏障。
冲过终点线时,吴所畏的手心全是汗。池骋把车停在他旁边,摘下头盔时额角亮晶晶的:“怎么样?比画画刺激吧?”
“刺激得想吐。”吴所畏笑着捶他,却被对方抓住手腕往怀里带。卡丁车场的风带着橡胶味,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在阳光下缠成一团。远处的少年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吴所畏忽然觉得,原来爱真的能让人变得勇敢——不光是敢于放手让对方去闯,也敢于闯进对方的世界,哪怕跌跌撞撞,也想和他并肩往前。
从卡丁车场回来后,吴所畏真的开始画那张冲线图。他把画布竖在画室最显眼的位置,背景用了整整三支大红色颜料,笔触狂放得像在宣泄,赛道被画成燃烧的河流,池骋的赛车像条跃出水面的火鱼,护目镜反射着比太阳还烈的光。
池骋总在练车回来后,悄无声息地站在画架旁看。有时吴所畏回头,会撞见他伸手轻轻碰画布上的赛车轮廓,指尖悬在半空,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在想什么?”吴所畏调着金色颜料,准备画奖杯的高光。
“在想,”池骋走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等这幅画展出了,我就把那辆赛车退役。”
吴所畏的笔顿了顿:“为什么?”
“太吵了,”池骋的呼吸扫过他耳廓,带着点认真的执拗,“想多陪陪你画画。”
吴所畏放下画笔,转身看他。画室的夕阳刚好落在池骋肩头,把那道旧伤的疤痕染成暖金色。他忽然想起颁奖台上,池骋掀起赛车服时,那只歪歪扭扭的狐狸在闪光灯下的样子——原来再野的风,也会想找个地方落脚。
“傻子,”吴所畏踮脚吻了吻他的疤痕,“我画赛道,不是想让你离开赛道。”他拉过池骋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听,这里每跳一下,都在说‘去跑吧’。”
池骋的眼眶忽然有点红。他想起刚认识吴所畏时,对方总躲在画室角落,画稿叠得比人还高,却从不敢参加任何展览。是他硬把人拽到赛车场,说“怕什么?你画的东西,比我开的车还带劲”。如今倒过来,是吴所畏推着他往前,说“去跑吧,我在这儿”。
画展开幕那天,池骋的赛车被临时摆在展厅入口。银灰色的车身在射灯下泛着冷光,车身上贴着吴所畏写的纸条:“最快的车,永远为等它的人减速。”展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来看那幅《冲线》的,红色的背景在一众素净的画作里格外扎眼,有人站在画前拍照,有人对着画里的赛车指指点点。
吴所畏站在角落,看着池骋被一群媒体围着。有人问他接下来的比赛计划,他笑着摇头:“暂时不跑了,得陪我爱人画画。”镜头齐刷刷地转过来,吴所畏忽然有点慌,却被池骋伸手拉到身边,十指紧扣。
“其实他比我厉害,”池骋对着镜头笑,眼里的光比射灯还亮,“我只能在赛道上赢别人,他却能把日子画成诗。”
那天晚上,两人在画室里喝酒。池骋把奖杯倒过来当酒杯,红酒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红痕。吴所畏靠在他肩上,看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金箔。
“明年春天,带你去跑山?”池骋忽然说,“那条路风景好,弯道缓,适合你这种‘新手’。”
吴所畏笑着点头,指尖在他手背上画圈。画室的钟敲了十下,远处传来赛车场隐约的引擎声,大概是有人在夜训。池骋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车队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参加明年的锦标赛。他看了一眼,随手按灭了屏幕。
“不去了?”吴所畏问。
“不去了,”池骋把他抱得更紧,“今年冬天,想在家给你画肖像。”
“我有什么好画的?”
“怎么不好画?”池骋低头吻他,带着红酒的微醺,“你眼里有光,比赛道终点的灯还亮。”
窗外的月光漫进画室,落在那幅没画完的肖像上。画布上的吴所畏正低头调色,嘴角带着笑,而画框旁边,放着池骋的头盔,护目镜里映着画室的灯,像盛着整个宇宙的光。
后来有人问起他们,说一个赛车手和一个画家,怎么就凑到了一起?吴所畏总是笑着说:“因为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比速度重要——比如他回头时,我刚好在看;比如我提笔时,他刚好在等。”
而池骋会补充一句:“其实是因为,他画的狐狸太丑了,我得留在他身边,让他画一辈子,直到画好看为止。”
秋风又起时,梧桐叶落满了艺术区的石板路。池骋在车库里擦车,吴所畏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速写本。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抹布擦过车身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首没谱的歌。
“画好了吗?”池骋探头看。
吴所畏把本子递过去,上面画着两只狐狸,并排坐在赛车顶上,尾巴缠在一起,背景是红色的赛道,一直延伸到天边。
“怎么样?”
池骋笑着点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比上次好看多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车库的地面上,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远处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这次池骋没有抬头,只是握紧了吴所畏的手。
原来最好的时光,不是在赛道上风驰电掣,也不是在画室里孤注一掷,而是有人陪你把日子过成快慢皆宜的模样——想跑时,他为你加油;想停时,他给你拥抱。就像此刻,风正好,人在旁,连时光都愿意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