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卷着纸钱碎屑,扑在脸上凉得刺骨。空木盒就摆在新坟旁,盒底的海棠花刻痕还沾着新土——这哪是什么坟墓,分明是沈兰设下的假死局。
“十年前运送工程款的人,查到了!”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文书,“是赵二的爹!当年柳父案爆发后,赵老爹就带着工程款失踪了,至今没找到!”
赵二的爹?上官柠黎猛地攥紧文书——难怪沈兰要找赵二,原来她要的不是报仇,是当年被卷走的工程款!
“苏福,”她转身看向被押着的苏福,“让你拿丝帕的人,是不是左手有块疤?”
苏福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她左手虎口处有块月牙形的疤!我当时递银子时看到了!”
左手虎口的月牙疤……上官柠黎瞬间想起沈阿婆绣绷角落的暗纹——那“柳”字的最后一笔,正是月牙形状!她快步往海棠巷跑,李三郎和衙役们紧随其后,乱葬岗的纸钱在他们身后打着旋儿飞。
沈阿婆的绣房还保持着原样,绣绷上的海棠图依旧停在半朵花瓣。上官柠黎冲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最底下的素色布料还在,她伸手摸向布料内侧,指尖触到一个硬物,竟是块藏在夹层里的银锭!银锭上刻着“河工款”三个字,正是当年柳父案里失踪的工程款!
“原来沈阿婆早就知道工程款在这……”李三郎凑过来,看着银锭上的字,“那沈兰假死,就是为了引赵二现身,要回这笔钱?”
“不止。”上官柠黎指着绣绷上的丝线,“沈兰的绣活是沈阿婆教的,可这块丝帕的针脚却很生疏——这是她故意绣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是新手所为,混淆线索。而且她知道苏福贪钱,故意让他来拿丝帕,把嫌疑引到苏福身上。”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海棠树下,左手虎口处赫然是块月牙疤——正是“假死”的沈兰!
“既然都猜到了,我也不藏了。”沈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当年我娘贪墨工程款,赵老爹趁机卷走了大半,我爹为了护我娘,才主动担罪。这些年我躲在城郊,就是为了找这笔钱,还给那些被淹的村子。”
“那你为什么杀赵二?”李三郎问道。
“我没杀他。”沈兰摇头,从袖袋里掏出一块丝帕,“我只是约他三更在绸缎庄交货,用丝帕换工程款的下落。可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手里还攥着这块我绣的丝帕——是有人提前杀了他,嫁祸给我!”
上官柠黎盯着她手里的丝帕——针脚疏浅,和赵二手里的一模一样,丝帕边缘还沾着一点淡红色的胭脂碎末,和沈阿婆指甲缝里的碎末相同!
“胭脂碎末是谁的?”
沈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柳眉的。前几天我去大牢看她,她塞给我这块胭脂,说让我好好活着,替她和她娘赎罪。”
柳眉?上官柠黎心里一动,忽然想起苏婉案里柳眉的绣谱——最后一页的缠枝莲,针脚和赵二手里丝帕的针脚,竟有几分相似!她转身对衙役说:“立刻去大牢看柳眉,确认她是不是还在牢里!”
衙役飞奔而去,沈兰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满地花瓣,轻声说:“当年我娘留下的绣线,和柳眉绣谱里的一样。我猜,我娘和柳眉的娘,当年是一起绣棉衣的,她们早就认识……”
没等她说完,衙役就跑了回来,脸色发白:“姑娘!柳眉不见了!牢里只留下一块绣着海棠的丝帕,和赵二手里的一模一样!”
柳眉跑了?上官柠黎心里的疑团瞬间解开——柳眉根本没放下仇恨,她查清真相后,知道沈兰要找赵二要工程款,就提前杀了赵二,嫁祸给沈兰,想让沈兰也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走,去慈云寺!”上官柠黎忽然想起苏婉说过,柳眉曾约她在慈云寺见面,“柳眉当年绑苏婉的地方在慈云寺,她肯定躲在那里!”
众人赶到慈云寺时,天色已经黑透。大雄宝殿里烛火摇曳,柳眉正跪在观音像前,手里拿着一支海棠银钗——正是枯井里那支断了瓣的银钗。
“柳眉,束手就擒吧。”上官柠黎站在殿门口,声音沉了下来。
柳眉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泪痕:“我只是想让沈兰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当年她娘害我爹流放,我娘病死,我凭什么要原谅她?”
“你爹是自愿担罪,我娘也早就后悔了!”沈兰冲上前,手里攥着那块刻着“河工款”的银锭,“这笔钱我找到了,我会还给那些村子,替我娘赎罪!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柳眉冷笑一声,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剪刀——正是插在赵二后背的那把,刀柄上还缠着红色丝线。“放过你?谁放过我爹娘?”
就在她要冲过来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明远带着苏婉和柳眉的外婆走了进来。柳眉的外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眉眉,别闹了。当年是你娘让柳大人担罪的,沈兰的娘也是被你娘骗了……”
柳眉愣住了,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外婆,你说什么?”
“当年你娘和沈兰的娘一起贪墨,你娘怕被查出来,就骗柳大人担罪,还把工程款交给赵老爹藏起来。”柳眉外婆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一直没敢说,就是怕你恨你娘……”
真相像惊雷般炸在柳眉耳边。她看着观音像,忽然跪了下去,泪水止不住地掉:“爹,娘,我错了……我不该被仇恨蒙了眼……”
衙役上前铐住柳眉,她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沈兰手里的银锭:“把钱还给那些村子,替我娘……也替我赎罪。”
夜色渐深,慈云寺的钟声在山间回荡。沈兰捧着那块银锭,站在观音像前,轻声说:“娘,爹,工程款找到了,你们可以安心了。”
上官柠黎走出大雄宝殿,月光洒在她的油纸伞上,泛着淡淡的光。李三郎跟在后面,挠了挠头:“姑娘,这案子终于破了,这次总该能歇几天了吧?”
上官柠黎抬头看向月亮,忽然笑了:“说不定,明天城东的茶馆,又有新的说书故事了。”
月光下,海棠巷的花瓣还在落,绸缎庄的丝线还在缠,而她的油纸伞,依旧随时准备为下一个真相撑开——只要这京城还有秘密,她就不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