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绣线的簌簌声里滑过,转眼入了秋。绣娘祠的海棠树落了满地花瓣,柳眉和沈兰把晒干的花瓣收进布囊,说要给冬日的绣线染成暖色调。上官柠黎常来祠堂,绣活没精进多少,却能熟练地帮姑娘们理丝线、调染料,倒像个半个绣坊人。
这天午后,她正帮林丫穿针,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粗布衫的小男孩跑进来,手里攥着块撕碎的丝帕,脸涨得通红:“上官姐姐!不好了!我娘……我娘被人带走了,只留下这块帕子!”
帕子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半朵秋菊,针脚歪歪扭扭,是小男孩母亲的手艺。上官柠黎接过帕子,指尖触到一处硬茬——帕子夹层里藏着一小片竹牌,上面刻着个“漕”字,边缘还沾着点潮湿的河泥。
“你娘是做什么的?”她蹲下身,轻声问。
“我娘是漕运码头的洗衣妇,”小男孩哽咽着,“今早去码头送衣服,就没回来,码头的大叔说,见她被两个穿黑衣的人拉上了船!”
漕运码头?竹牌上的“漕”字?上官柠黎心里一动,想起前几日苏明远提过,最近漕运上总丢货物,还没人报官。她起身对柳眉说:“祠堂先帮我照看这孩子,我去码头看看。”
李三郎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梨:“姑娘,我跟你去!这漕运的事,说不定藏着猫腻!”
漕运码头水汽很重,岸边停着几艘漕船,工人们正忙着卸货。上官柠黎找到小男孩说的“大叔”,对方搓着手,压低声音:“今早确实见张婶被人带走,那两个人腰里别着刀,船帆上画着朵黑菊——跟上个月丢货的船一模一样!”
黑菊?上官柠黎摸出那片竹牌,大叔看了一眼就脸色发白:“这是漕帮的‘货引’!只有运私货的船才会有这牌子!”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一艘挂着黑菊帆的漕船正要离岸。李三郎刚要冲过去,上官柠黎一把拉住他:“别硬来,先看看船上有什么。”
她沿着码头的石阶往下走,假装整理裙摆,指尖沾了点岸边的河泥——和竹牌上的泥色一致。漕船甲板上,一个黑衣人正往河里扔东西,是件洗衣妇常穿的蓝布衫,衣角还绣着半朵秋菊,正是小男孩母亲的衣服。
“船要开了!”李三郎急得跺脚。上官柠黎却盯着船尾的缆绳——绳结是漕帮特有的“死扣”,只有码头东头的老船工才会打。她立刻拉着李三郎往东头跑,老船工正在补渔网,见了他们,叹了口气:“那黑菊船是漕帮二当家的,专运私盐,上个月丢的货,其实是他们自己吞了,怕人查,就绑了见过的洗衣妇!”
“船往哪开?”
“往下游的黑木崖!那里有他们的私盐仓!”
上官柠黎立刻让人去报官,自己和李三郎借了艘小渔船,往黑木崖划去。河水泛着冷光,远处的黑木崖隐在雾气里,像个蛰伏的黑影。靠近崖边时,果然见黑菊船停在岸边,几个黑衣人正往崖上搬木桶,桶上印着和竹牌一样的“漕”字。
“张婶肯定在崖上的仓房里!”李三郎拔出刀,刚要跳上岸,就见仓房的门开了,一个黑衣人押着张婶走出来,手里的刀抵着她的脖子。
“别动!”上官柠黎按住李三郎,从怀里摸出块绣着海棠的丝帕——是之前给河工村孩子绣的,她用力一挥,丝帕飘向黑衣人,趁对方愣神的瞬间,李三郎冲上去踹倒一人,上官柠黎则绕到另一人身后,用船桨打落他手里的刀。
这时,官船也到了,衙役们一拥而上,把黑衣人制服。张婶抱着小男孩,哭得泣不成声:“多谢上官姑娘,要不是你,我……”
上官柠黎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竹牌,上面的“漕”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绣娘祠里的海棠帕子——原来安稳的日子里,总藏着些暗处的阴影,而她的油纸伞,终究还是要为这些阴影下的人撑开。
往回走时,李三郎挠着头说:“姑娘,刚那丝帕挥得真帅!下次查案,咱们多带几块,既能当信号,还能唬人!”
上官柠黎笑了,把竹牌收进袖袋。夕阳把漕运码头的水面染成金色,远处绣娘祠的方向,隐约传来姑娘们的笑声。她知道,这趟回来,又能在祠堂的绣绷上,多绣一朵守护安宁的海棠花——而她的油纸伞,也会继续守着这京城的街巷,等着下一次需要它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