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星号”的引擎哼鸣比往常轻快些。
池挽祎把最后一份星图数据输入导航系统时,白婧仪正趴在副驾驶座上,对着舷窗外的星云涂涂画画。她后背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可以进行轻度活动,但池挽祎还是把驾驶座调到离她最近的位置,方便随时递水、拿药,或是在她不小心扯到伤口时,第一时间按住她。
“你画的这是什么?”池挽祎凑过去看,发现她在透明板上画了串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星轨,又像某种密码。
白婧仪笔尖一顿,把透明板转过来给她看:“这是从父亲留下的星图上拓下来的。”她指着最末端那个螺旋状的符号,“导航系统识别不出这个坐标,说是‘未被记录的空域’。”
池挽祎的指尖落在符号上,触感冰凉。那是她们离开望舒空间站的第五天,按照白父星图上的标记,“星轨的起点”就在这片被称为“雾海”的星云深处。但越往里走,导航系统的误差就越大,舷窗外的星尘也越来越密,像被谁打翻了装着银粉的盒子。
“有点像‘启明号’日志里的星轨折叠标记。”池挽祎调出三天前备份的数据,对比后发现,白婧仪画的符号里,藏着一段被拆分的引力波频率——和归墟裂隙的波动频率几乎一致,只是方向相反。
“反向折叠?”白婧仪的笔尖在透明板上敲了敲,“意思是这里可能有个和归墟对应的‘源点’?”
池挽祎还没来得及回答,主控台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屏幕上跳出一行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涟漪,距离10光年”。
“是星烬组织的船!”白婧仪猛地坐直,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他们的‘烬灭号’能人为制造时空涟漪,半年前在双子座星域用过一次,毁了三个殖民星。”
池挽祎迅速切换到手动驾驶模式,“挽星号”猛地向左急转,险险避开一团突然出现的星尘漩涡。她盯着雷达屏幕,看见一个黑色的船影正在快速逼近,船身印着那枚熟悉的碎裂星徽章——正是星烬组织的旗舰“烬灭号”。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池挽祎咬牙加速,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望舒空间站的监控系统被林深控制着,难道是他泄了密?
白婧仪调出武器系统,手指却顿在发射键上:“他们的防护罩用了星轨折射技术,普通激光炮打不透。”她的声音带着急意,“除非能找到他们的能量核心——就在船尾那个菱形的舱体里。”
池挽祎眼角的余光瞥见舷窗外闪过一道红光,是“烬灭号”发射的追踪弹。她猛地拉升飞船,追踪弹擦着“挽星号”的侧翼飞过,炸毁了一片漂浮的陨石,碎石像雨点般砸在防护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抓稳了!”池挽祎的手在操控杆上翻飞,“挽星号”突然做了个720度的翻滚,从“烬灭号”的下方绕到了它的侧面。白婧仪趁机按下发射键,两枚离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烬灭号”的引擎,黑色船影顿时慢了下来。
“只能拖三分钟。”白婧仪看着屏幕上快速回升的能量读数,“他们的备用引擎启动了。”
池挽祎的目光落在导航系统上,那个未被识别的螺旋符号正在闪烁,像在召唤她们。她忽然想起白父星图上的注解:“源点的引力场会屏蔽一切外部信号”。
“相信我吗?”池挽祎转头看向白婧仪,眼底映着警报灯的红光。
白婧仪笑了,伸手按下了自动驾驶的解除键——这是她们的默契,意味着“全权交给你”。“你忘了?在归墟的时候,你说星轨会说话,我就信了。”
池挽祎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操控杆推到底。“挽星号”像道白色的闪电,直直冲进了那片最浓密的星尘里。身后的“烬灭号”紧追不舍,激光炮在星尘中炸开一朵朵红色的火花。
就在“烬灭号”的船头即将撞上她们的尾翼时,池挽祎按下了坐标确认键。
周围的星尘突然静止了,像被冻结在宇宙里。警报声消失了,“烬灭号”的影子也不见了,只有无数颗星星悬浮在舷窗外,组成了一道巨大的螺旋,像上帝遗落在宇宙里的指纹。
“这是……”白婧仪捂住了嘴。那些星星在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新的星子从中心诞生,旧的星子则向边缘飘去,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轮回。
池挽祎的指尖抚过主控台,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文字,是自动识别出的坐标名称:“星轨之源”。
“原来星轨真的有起点。”池挽祎轻声说。她想起小时候读的星图志,说宇宙诞生时,第一束光化作了螺旋,螺旋的每一圈都孕育着新的星系——原来不是传说。
白婧仪突然指向舷窗外:“你看那里。”
螺旋的中心,有一块巨大的水晶状物体悬浮着,里面包裹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把整个宇宙的星尘都封在了里面。更神奇的是,水晶的表面刻着和挽星石一样的纹路,只是更复杂,更古老。
“挽星石的能量,可能就来自这里。”池挽祎驾驶着“挽星号”慢慢靠近,发现水晶周围的引力场很稳定,不像归墟那样混乱。
当飞船停在水晶前五十米处时,池挽祎从口袋里掏出挽星石。石头刚接触到舱内的空气,就开始剧烈地颤动,幽蓝的光与水晶内部的光点产生了共鸣,像在打招呼的老朋友。
“把它拿出去试试。”白婧仪解开安全带,后背的伤似乎在这样的环境里减轻了许多,“我父亲说,挽星石的真正归宿在这里。”
池挽祎打开舱门,带着挽星石走了出去。没有宇航服的保护,她却感觉不到窒息——这里的空气竟然和类地行星的大气成分一致。水晶散发着温暖的光,照在她脸上,像小时候奶奶的手。
她把挽星石轻轻放在水晶表面的凹槽里。
瞬间,整个螺旋星轨都亮了起来。无数道光束从水晶中心射出,沿着星轨的纹路蔓延开去,像给宇宙系上了一条发光的丝带。池挽祎看见那些光束穿过星尘,穿过星云,一直延伸到遥远的猎户座、金牛座……甚至望舒空间站的方向。
“原来它在修复星轨。”白婧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件白家的守护者制服,“父亲说的‘守护’,不是看管,是修复。”
池挽祎转身时,看见白婧仪把制服铺在了水晶前的地面上,像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制服领口的星轨标记在光线下闪闪发亮,与螺旋星轨的纹路完美重合。
“你看这个。”白婧仪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球,是她们在三号仓库的金属柜里发现的,一直没弄明白用途。此刻金属球接触到水晶的光,突然展开成一个全息投影,里面是白父的影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清晰。
“当你们看到这段影像时,挽星石应该已经归位了。”他的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意,“星烬组织的创始人,曾是白家最优秀的守护者,后来却认为星轨应该被强者掌控,才分裂出去。联盟想要档案,是为了巩固统治。他们都忘了,星轨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从不为谁停留,却永远照着每个人回家的路。”
“婧仪,小祎,”他看向镜头,像在直视着她们,“守护者的责任不是继承,是选择。选择相信光,选择守护那些不被注意的温暖,就像星星选择发光,从不需要理由。”
影像消失时,水晶里的光点突然涌向挽星石,石头的蓝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池挽祎和白婧仪下意识地握住彼此的手,光束顺着她们的指尖流遍全身,像被星辰拥抱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她们回头,看见“烬灭号”冲破了星尘的屏障,船头的炮口正对准水晶。船身上的碎裂星徽章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们还是找来了。”白婧仪的声音很平静,她把那件制服披在了池挽祎肩上,“你说过,星轨会记住温暖的东西。那我们就让它记住,有人为它拼过命。”
池挽祎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她们身后,挽星石与水晶完全融合,整个螺旋星轨开始快速旋转,产生的引力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烬灭号”牢牢困住。
“看,它在帮我们。”池挽祎笑了。
白婧仪望着那些旋转的星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讲的故事:“每颗星星都是有记忆的,你对它好,它就会记住你。”那时她总觉得是哄小孩的话,现在才明白,所谓记忆,不过是羁绊的另一种形式——就像她和池挽祎,就像她们与这片星轨。
“烬灭号”的炮口发出红光,却在触及引力网的瞬间消散了。星轨的光芒越来越亮,像在净化着什么。池挽祎看见“烬灭号”的船身开始出现裂痕,不是被攻击,更像是被光芒融化。
“我们该走了。”池挽祎拉着白婧仪往“挽星号”走去。水晶的光芒已经足够稳定,它会自己完成剩下的修复工作,就像宇宙自有它的规律。
登上飞船时,白婧仪回头看了一眼。螺旋星轨的光芒已经蔓延到了宇宙的深处,那些曾经扭曲的星轨正在被一一抚平。她忽然明白,父亲留下的不是任务,是希望——希望她们相信,再黑暗的地方,只要有两颗互相照耀的星,就能点亮整个星空。
“挽星号”驶离星轨之源时,池挽祎把那件守护者制服挂在了驾驶座后面。白婧仪靠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点困意:“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买星港的鱼丸面吧,这次我请你,加三份鱼丸。”
池挽祎笑着点头,看向舷窗外。螺旋星轨在身后慢慢缩小,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知道,星烬组织不会就此消失,联盟的野心也不会轻易熄灭,但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们已经找到了比档案、比权力更重要的东西——是星轨起点的光,是握在彼此掌心的温度,是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对方的,那束永不熄灭的星光。
飞船渐渐汇入正常的星轨,前方是望舒空间站的方向,更远的地方,是等待被守护的星辰大海。池挽祎轻轻握住白婧仪的手,放在操控杆上,就像无数次并肩作战时那样。
这一次,她们的航标,是整个宇宙的星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