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冰冷的雨,像针一样扎在林恩裸露的脖颈上。他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校服。不是教室里熟悉的粉笔灰和书本味,而是浓重的、带着腐烂枝叶和泥土腥气的森林气息。头顶不是日光灯管,而是层层叠叠、在狂风中疯狂摇曳的、不知名的巨树树冠,缝隙间透出铅灰色的、令人绝望的天空。
“我……在做数学卷子……”林恩的牙齿打着颤,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纸片。他最后的印象是物理课的公式,粉笔灰,还有窗外那棵老梧桐。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校服裤管被冰冷的泥水浸透,膝盖上火辣辣地疼,不知何时划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密林深处炸响,那声音像是岩石摩擦,又像是野兽濒死的哀嚎,带着一种令人血液凝固的恶意。林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本能地缩进一棵巨大古树盘根错节的根部,死死捂住嘴。
透过雨幕和灌木的缝隙,他看到了它。
那东西大约有成年人两倍高,皮肤是病态的灰绿色,覆盖着湿滑的粘液,像剥了皮的树干。它没有眼睛,只在头颅前端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尖利骨刺的口器,正贪婪地开合着,喷吐出白色的寒气。它四肢着地,关节反曲,像某种巨大的、畸形的蜘蛛,但又长着类似人类的上肢,末端是弯曲如镰刀的黑色#利爪。它在泥泞中移动,留下一串冒着白烟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足迹。
怪物的“头”猛地转向林恩藏身的方向,那布满骨刺的口器剧烈地开合,似乎在“嗅”着什么。林恩屏住呼吸,冷汗混着雨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只有半张皱巴巴的数学模拟卷。
怪物开始移动,速度远超林恩的想象,它扭曲的肢体在树干间灵活地攀爬、跳跃,直扑他藏身的巨树。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林恩能清晰地听到它利爪刮过树皮的“嘶啦”声。
林恩的肺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森林腐叶的恶臭。冰冷的雨水抽打着他的脸,校服早已被荆棘撕成碎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血痕。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那声撕裂耳膜的咆哮。
它追来了。那个没有眼睛、只有布满骨刺巨口的怪物,像一头来自地狱的巨蛛,反曲的关节在湿滑的树干和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在林恩体力透支的喘息中越来越近。腐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他后颈。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双腿如同灌满了铅。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松软,前方不再是密林,而是一片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陡坡,坡的尽头,是翻滚着白雾、深不见底的悬崖!
退路已绝。
怪物发出胜利般的嘶吼,巨大的、覆盖着粘液的利爪已经探向林恩的后背,那布满骨刺的巨口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喷吐出的寒气几乎冻结了林恩的血液。
就在那致命的利爪即将撕裂他身体的瞬间,林恩猛地转身。不是逃跑,而是扑向那怪物!他猛地甩出从地上捡起的枯木,狠狠地、塞进了怪物那布满骨刺的巨口深处!
“噗!”
怪物的抽搐瞬间加剧,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它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混合着痛苦与狂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试图甩开这渺小的攻击者。
但林恩早已算准了结局。他没有拔出枯木,反而用身体死死抵住怪物抽搐的躯干,将自己和这来自地狱的怪物,一同推向了悬崖边缘!
“结束了!”林恩在心中呐喊,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下一秒,世界失去了支撑。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林恩。狂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雨点如同子弹般砸在脸上。他向下坠落,视线里是那怪物扭曲、惊愕的灰绿色躯体撞在崖壁上,粉身碎骨。
悬崖的轮廓在急速上升的白雾中模糊、远去。林恩最后看到的,是头顶那片铅灰色的、无边无际的天空。
然后,是彻底的、冰冷的黑暗,和深渊中传来的、遥远而空洞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