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307宿舍的窗帘缝隙刺进来时,李桉正梦见自己被一堆红豆包追赶。他猛地睁开眼,发现额头上一层薄汗。下铺异常安静——按照箫社的生物钟,此刻早该起床了。
李桉探出头,看见箫社仍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簇黑发。桌上散落着几个药瓶和半块没吃完的红豆糕,包装纸上印着"老城南"三个褪色的红字。
"喂,"李桉用脚轻踢床板,"七点半了。"
没有回应。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靠近时,听见箫社的呼吸声又重又急。李桉犹豫片刻,伸手撩开对方额前碎发——烫得吓人。
"箫社?"
床上的人微微皱眉,嘴唇干裂泛白。李桉注意到他脖颈处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指紧紧攥着被角,骨节发白。
药瓶上的标签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退热"二字。李桉抓起钥匙往外冲,却在门口撞上一个娇小身影。
"哥!我给你送——"扎马尾的女生话没说完,和李桉撞了个满怀。她手里拎着的保温盒摔在地上,滚出几块造型精致的红豆糕。
女生抬头,李桉瞬间认出了那双和箫社如出一辙的杏眼。
"箫雨?"
"你是李柯的弟弟?"女生后退半步,警惕地打量他,"我哥呢?"
李桉侧身让她看见床上的情形。箫雨脸色骤变,冲过去跪在床边:"又来了...明明说好按时吃药的..."
"什么药?"
箫雨咬住嘴唇没回答,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得叫救护车。"
"先别急。"李桉拦住她,"医务室八点开门,我背他过去。你告诉我他平时吃什么药。"
女孩犹豫片刻,从箫社枕头下摸出一个药盒:"心脏神经官能症,每次发烧都会诱发心悸。"她声音发颤,"自从妈妈走后就这样..."
李桉心头一震。他迅速接了一杯温水,按照药盒上的剂量倒出两粒白色药片。箫社被扶起来时,整个人烫得像块火炭,睫毛颤抖着就是睁不开眼。
"哥,吃药。"箫雨把药片塞进他齿间。
箫社突然抓住妹妹的手腕:"...糕..."
"带了!老城南的!"箫雨赶紧掰了块红豆糕递过去。箫社就着水吞下药,却在尝到红豆味的瞬间浑身一僵。
"...不对。"他哑着嗓子说,意识模糊地摇头,"不是这个味道..."
李桉看着兄妹俩的互动,胸口莫名发闷。他抓起外套:"我去医务室拿退烧针。"
"等等!"箫雨追到门口,递来一张校园卡,"用我哥的卡,他医保绑定了特殊病种。"
医务室的校医见怪不怪:"又是计算机系那个箫社?"她熟练地配好退烧针,"这月第三次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熬夜不要命。"
李桉攥着冰凉的药瓶往回跑,脑海里全是箫社说"不是这个味道"时脆弱的表情。宿舍楼下,他鬼使神差拐进小卖部,买了包红糖和一袋糯米粉。
推开门时,箫雨正在给哥哥擦汗。见李桉回来,她如释重负:"我得去上课了,拜托你照顾他。"顿了顿又补充,"他讨厌别人看见这样...醒来要是发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注射退烧针时,箫社在昏迷中闷哼一声。李桉盯着他锁骨处随着呼吸起伏的汗珠,忽然想起什么:"你哥为什么对红豆...?"
"妈妈做的红豆糕是他唯一肯吃的甜食。"箫雨系好鞋带,声音轻得像羽毛,"十年前她车祸走的那天,正好是我哥生日,炉子上还蒸着没出锅的红豆糕。"
门关上的声音惊动了床上的箫社。他微微睁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李桉脸上:"...妈?"
李桉喉头发紧。他扶起箫社喂水,对方滚烫的手指无意识地缠上他的手腕。
"别走..."发烧的人含糊地说,呼吸里带着红豆糕的甜腻,"这次...味道对了..."
李桉僵在原地。阳光斜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看见箫社左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中午时分,箫社的体温终于退到38度以下。李桉用买来的材料笨手笨脚地熬了锅红糖粥,满屋子飘着甜香。他正盯着火候,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在煮什么毒药?"
箫社靠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病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唯独眼神还是那么锋利。
"耗子药。"李桉头也不回,"专门毒你这种嘴欠的。"
箫社轻咳几声,慢慢走到桌前。他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糖粥,表情复杂。
"你妹妹说的。"李桉把粥推过去,"老城南的红豆糕味道不对。"
箫社的手指在碗边收紧:"她话太多了。"
"她还说你手腕上那道疤——"
"李桉。"箫社突然抬头,眼里的寒意让李桉自动消音,"有些事不该问。"
房间里只剩下勺子碰碗的轻响。李桉看着箫社小口喝粥的样子,想起他昏迷时那句"味道对了",胸口泛起奇怪的酸胀感。
"你手机。"箫社突然说。
"干嘛?"
"解锁。"
李桉狐疑地递过去。箫社点开微博,登录自己的账号,然后在搜索栏输入"安李"。历史记录里跳出一排李桉发过的评论,最新一条是今早发的:
「室友发烧说胡话的样子有点可爱怎么办」
箫社冷笑一声,手指滑动,下面还有:
「发现毒舌男神偷偷收藏红豆糕是什么体验」
「他手腕上的疤好像有点故事...」
李桉扑过去抢手机:"你他妈偷看我小号!"
箫社轻松躲开,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血色:"偷看?"他点开主页,"这是你今早@我的。"
李桉石化当场。他颤抖着点开自己主页——那条本该发在私人树洞的内容,赫然出现在公开微博,还带了#嗑CP嗑到正主头上#的tag。
"手滑?"箫社挑眉。
李桉绝望地闭上眼。现在他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跳楼——如果箫社没在下面接着的话。
出乎意料,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睁开眼,看见箫社正用勺子搅着剩下的粥,嘴角微微上扬。
"味道还行。"箫社说,声音里带着病后的沙哑,"比红豆包强。"
李桉愣了两秒,突然夺过勺子尝了一口:"靠,糖放多了!"
"知道还问。"箫社抽回勺子,自然地继续喝,"智商和红豆馅一个水平。"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桉看着箫社低垂的睫毛,想起他发烧时那句含糊的"别走",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箫社,"他鬼使神差地问,"如果我现在说'想被太太骂',你会怎么回?"
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箫社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他:
"我会说,"他慢慢凑近,呼吸拂过李桉的耳廓,"'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