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天空染成凝固的血色,城墙上的旌旗被风撕成破布条,在呜咽中打着旋,断箭插在焦黑的木梁上,箭头还凝着暗红的渍痕
巷子里堆着半塌的砖石,一个孩子的布偶被碾在马蹄印里,布眼里塞着灰,穿铁甲的士兵踩着碎瓦走过,甲胄碰撞声混着远处的嘶吼,像钝刀在骨头上磨
墙角阴影里,妇人死死捂住怀里婴孩的嘴,指甲掐进肉里——那孩子的哭声刚冒头,就被更远处的弓弦响掐断了
吴国、燕国、玉国三大国都陷入了战乱之中,不少流民都收拾着家当向安全地带迁移,当人们走进了荒野时,本来带着细雨哭腔的人群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打断
这年头,死的死,伤的伤
怎会在这荒野之地能碰见一个婴孩在啼哭呢?
几个年老的女人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番,就在枯草地里发现了些许鎏金掺赤红胎毛的婴孩
这个婴孩啼哭于破败的襁褓之中,而就是这样一个落败的外表,那群妇人竟瞥见了那婴孩手中攥着泛着银光的物件
其中一个矮小的妇女上前小心地从那婴孩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那物件拿出来就听见了细小的铃声,那是一个长命锁
但仔细一看,那长命锁上还被刻上了歪歪扭扭的印记
“二娘,你来看看这是什么字儿啊?我不识字……”
“来……给我瞧瞧”
“烛鉴……溪?这是个男娃子还是个女娃子哟……?”
矮小的妇女将末尾的被褥撩了起来,看了一眼后没多想也就掀了过去
“二娘……这是个女娃子”
“这……”
被称作二娘的高瘦妇女扭头瞥了一眼还在歇息的一众流民眉头皱了皱,拍了拍手中的泥泞就将名为“烛鉴溪”的女婴孩抱在了怀里
“不管了,在这乱世”
“就算女娃子那又怎么了,你忘了我之前是怎么从人群里出现然后成为商户们尊敬的二娘”
“可是……余粮连我们自己可能都不够吃的了”
“……少吃点好了,能走起来就行”
身为婴孩的你就这样被那些流民抱着走了
那把长命锁被那个矮小的妇女放回了你软弱无骨的手掌中牢牢攥着,尽管有了栖身之地,但因为你的出现,余粮又少了一份
但还好,你还能吃点白粥米水,也这样能好养活一点
但有时候作为一个婴孩太安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有好几次在睡着后那些妇女都在讨论着你为什么就不像别人的婴孩一样会哭闹
可是她们好像忘了,她们是在给你喂完东西的时候这么说的
谁家童儿吃饱了不睡去大哭大闹的……
但也就在你被他们带走第四天的傍晚时,流民才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余粮已经没有了
那是你头一回哭闹,流民们为了那点所剩无几的余粮,像一群疯狗般吵得不可开交他们面红耳赤,嘴里喷涌出的污言秽语好似火药般炸开,恶臭四溢
他们的身影互相推搡、碰撞,衣衫褴褛且满是污渍,有的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味,仿佛许久未曾清洗,又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破布
那喧嚣声震耳欲聋,尖锐的叫骂、愤怒的嘶吼,如同一股股汹涌的暗流,将你彻底淹没,他们为了那少得可怜的粮食,眼神中满是贪婪与凶狠,宛如饿狼见到了猎物,狰狞的表情扭曲得不成人形
甚至有些气不过的流民惦记起了你手掌中一直拿着的长命锁
二娘也被人扇了好几个耳刮子,但还是屹立不倒地挡在了你的身前
那一晚的情景就如这乱世一样,死的死,伤的伤
二娘被那个流民打死了,你被剩下的三个妇女趁机带走了
但好歹……你的长命锁还在手里,可那上面已经被沾上了粘稠的血液
而就在逃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稍作休息时,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一颗枯树处传来
“你们四个,要不要和我去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
矮小的妇女身体一僵,随后将你抱得更紧了,其余的两个妇女抱着她警惕地看着那人
“你是谁……?”
“别担心,你们四个可以和我走,然后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定居”
“这可怎么办呐?二娘已经被他们打死了……我们”
“我姑且算是个仙人,去我说的地方,我可以保你们安宁”
那人拿出了一袋粮食和一个罗盘放在附近的地上后就忽然不见了
“待到来日,你们只需要要归还等量的粮食就好”
那些妇女带着你去找那个仙人说的地方了
但那两个妇女死了,被一些向南逃蹿的逃兵杀死的
就只剩下那个矮小的妇女一路照顾着你,但你肉眼可见地能看见了她嘴角处的笑容
但就在听见狼群的呼喊时嘴角停了下来,眼前就是晦暗的森林,你这时却玩心大发地将手从被褥里拿了出来,望着那些狼群笑着挥舞着两下手
“别怕……别怕,斐娘护着呢……”
斐娘一步步后退,但那狼群却一直紧随着,直到斐娘不小心被凸起的石块摔倒在了泥泞地上
狼群步步紧逼,直到要扑上前去时,,斐娘惊恐地将你紧紧箍在怀里
你的脸上顿时滴上了几滴温润的泪水,眨着眼睛望去时,斐娘紧闭着双眸抱着你
但这时,那晦暗的森林里却传来了一阵拍手声,随后那些狼群朝着那处飞奔了过去,然后就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啊?老君不是说有四个人吗?!”
那人骂骂咧咧地从那处阴影里走出了出来,走啊走,最后走到了斐娘的面前蹲了下来
“我叫玄离,别害怕”
“不是还有两个妇人的吗?哪去了”
“她……她们……被逃兵抓住……然后死了”
“…………”
斐娘的眼泪大把大把地从眼角滑落,最后落在了你的被褥上
“跟我来吧”
斐娘见他已然回转过身,急忙将你揽入怀中,跟随玄离的脚步踏入了那片幽深的森林
……
玄离带你们来到了一个叫蓝溪镇的地方,将你们安顿好后就去找了他嘴里说的老君
你也被他抱了过去,临走时一阵人在安慰斐娘老君是个好人,但这一路上的太多坎坷让她有了戒备意识
在被带走的路上,你一直伸着小手想要抓着玄离的长耳朵,但刚碰到一点手就被他拍开
这一拍怎么不要紧,那只手直接就泛了红,眼泪和哭声也就一拥而上
“不是……你……你别哭啊”
“打一下而已……这就受不了了”
玄离有些心虚地望着别处,但还是学着样子拍着你的身体
再说一遍,你长时间都不会出声,所以没几分钟你就睡了下去
玄离就这样以为你被他不小心拍死了……
他突然现身于君阁之中瞬间麦芬尖叫了起来,而你,刚刚才进入梦乡,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生生惊醒,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老君!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不了,你自己把人家小女孩给弄哭了,自己哄去吧”
“不是你让我带她来的吗?!”
老君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随后眼神飘忽到了你的身上,玄离走向前去拍着你的后背坐了下来
“新来的四个都在吧?”
“不……其中两个被向南的逃兵给杀了”
“……不可能”
“你问我怎么知道?那个叫斐娘的人说的”
“给我看看”
你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但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见了有些面熟的人
婴孩的记忆里本就不好,但老君自己曾说过自己姑且算是个仙人,在望向他的第一眼时你就止住了泪水和皱起的眉眼
“嘿呦?我这是碰到宝了”
“你这是看出来啥了?笑这么开心”
玄离按着桌子身体向前勾过去望着襁褓中的你,满头疑惑地抬头望着老君有着明显笑意的脸庞
老君摇了摇头,撩开你脸颊处的被褥轻抚着柔软细腻的皮肤,你被脸上突如其来的养意给吸引住笑了起来
“嗯?”
老君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有些坚硬的东西,将那个东西轻轻拿出来一看,是被你攥住的长命锁
“……原来你叫烛鉴溪吗?”
“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