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与车厢内压抑的沉默交织在一起。姜颂扶着楚昭的胳膊,指尖能清晰触到他因失血而微凉的皮肤,还有他每一次呼吸时,肩膀传来的细微颤抖。
楚昭靠在车壁上,视线有些模糊,却仍强撑着看向姜颂紧绷的侧脸,低声道
楚昭“别……别担心,只是皮外伤。”
话刚说完,肩膀的剧痛便让他皱紧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姜颂立刻伸手稳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姜颂“都伤及筋骨了,还说皮外伤。”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轻轻按在楚昭的伤口处,动作放得极轻
姜颂“先止血,到了楚府再让大夫仔细处理。”
帕子触到伤口时,楚昭疼得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看着姜颂专注的眉眼——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没有了往日的冷淡与疏离,这让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暖意。
楚昭“那些黑衣人……”艰难地开口,试图转移注意力,“来者不善,恐怕是冲你而来。你刚查抄了何府与丞相府,定是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姜颂点头,脸色凝重
姜颂“我怀疑是徐敬甫的旧部,或是与他勾结的势力,想杀我灭口,阻止后续追查。”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楚昭,眼底满是复杂
姜颂“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
楚昭“我不会让你有事。”
楚昭打断她,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从掖州相识,到如今,我虽知道你对我有芥蒂,却从未想过让你身陷险境。”他看着姜颂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楚昭“这些时日,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雾,我看不清你的心意,也不敢靠得太近。可方才看到匕首朝你刺来,我没想太多,只知道不能让你受伤。”
姜颂闻言,心头一震,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她一直以为,楚昭对她的示好,不过是碍于徐家的旧情,或是有其他的权谋考量。可方才他舍身相护的模样,还有此刻坦诚的话语,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份情谊。
姜颂“其实……”
姜颂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姜颂“我并非刻意疏远你,只是我觉得徐敬甫当年对我,并非真心收留,而是将我当作棋子。我怕与你们走得太近,会再次卷入阴谋之中。”
楚昭看着她眼底的戒备与坦诚,轻轻叹了口气
楚昭“我明白。老师的过错,不该由你我来承担。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有这样的顾虑。”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覆在姜颂按在伤口上的手背上,“今日之事,我不会让它就这么过去。我会派人彻查黑衣人背后的势力,护你周全。”
姜颂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没有躲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车厢内的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压抑,反而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窗外的月色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柔和而安静。
马车很快抵达楚府。应香早已提前派人备好大夫,将楚昭扶进房间后,大夫立刻上前为他处理伤口——清洗、消毒、缝合、包扎,每一个步骤都让楚昭疼得额头冒汗,却始终没有哼一声,只是偶尔看向站在一旁的姜颂,眼神里带着一丝安心。
处理完伤口后,大夫叮嘱道:“楚侍郎伤口较深,需静养,不可动气,更不可再用右手用力。”说罢,便躬身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姜颂与楚昭两人。姜颂走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道
姜颂“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客栈整理一下,明日再来看你。”
楚昭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夜深了,客栈刚经历过打斗,恐不安全。你若不嫌弃,便在楚府暂住几日,也好让我放心。”
这一次,姜颂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好。”
楚昭看着她答应,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楚昭“应香已经为你备好客房,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姜颂“嗯”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轻轻松了口气,心里那层多年的隔阂,似乎在今夜的生死与坦诚中,终于散去了一角。而房间内的楚昭,看着自己被包扎的肩膀,想起方才姜颂担忧的眼神,也缓缓闭上眼,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
这场暗夜的惊变,虽让楚昭受了伤,却也打破了他与姜颂之间的僵局,让两人在坦诚与守护中,看到了彼此心意的微光。往后的朝堂之路,或许依旧充满风雨,但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楚府客房,姜颂睁开眼时,窗外已传来清脆的鸟鸣。她起身整理好衣袍,刚推开门,便见应香端着一盆温水站在门外,见到她,连忙躬身行礼:“姜侍郎醒了?公子吩咐过,您醒了便请去前厅用早膳,大夫也在,说要为您把把脉,看看昨夜是否受了惊吓。”
姜颂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姜颂“有劳。楚侍郎……他怎么样了?”
“公子伤口还疼,却一早便醒了,正在前厅等着您呢。”应香笑着回话,引着姜颂往前厅走去。
穿过长廊时,姜颂看着庭院里初开的海棠花,想起昨夜车厢里的坦诚与楚昭舍身相护的模样,心头竟有些莫名的暖意。走到前厅门口,她便看到楚昭坐在桌前,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比昨夜好了许多。
楚昭“醒了?快坐”
楚昭见她进来,立刻起身,却因牵动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姜颂连忙上前按住他:“不必多礼,你伤口还没好,好好坐着。”她在楚昭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楚昭笑着摇头,给她递过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大夫说这粥养胃,你昨夜受了惊吓,多喝点。”
两人安静地用着早膳,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没有了往日的拘谨,反而多了几分自然的默契。饭后,大夫为姜颂把过脉,确认她只是有些心神不宁,并无大碍,便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便躬身退下了。
前厅里只剩下两人,楚昭率先开口
楚昭“昨夜的黑衣人,我已让人去查了。据线人回报,那些人是徐敬甫的旧部,为首的是他从前的心腹侍卫,如今躲在城外的破庙里,想等风声过了再逃。”
姜颂闻言,脸色一沉:“这些人一日不除,终究是个隐患。我今日便让人去将他们抓捕归案,免得再闹出其他事端。”
楚昭“我已让人安排好了。”
楚昭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刚经历过危险,不宜再涉险。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定不会让他们逃脱。”他看着姜颂的眼睛,补充道,“你如今是户部侍郎,掌管国库民生,若是再出意外,朝堂定会动荡。我护着你,也是护着大魏的安稳。”
姜颂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便麻烦你了。”
两人又聊了些朝堂上的事,从北疆的军饷调配到民间的赋税改革,姜颂发现,楚昭虽出身文官,却对军政民生颇有见解,许多想法竟与她不谋而合。聊着聊着,日头渐渐升高,楚昭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姜颂察觉到他的不适,连忙道:“你伤口还没好,该回房休息了。我也该回客栈收拾一下,把东西搬到府里来——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楚昭笑着点头:“我让应香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他起身时,脚步有些不稳,姜颂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胳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愣了一下,随即又默契地移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意。
应香陪着姜颂去悦来客栈收拾行李时,客栈里的混乱已被清理干净,掌柜见着姜颂,连忙上前道歉,说昨夜让她受了惊吓。姜颂笑着摆手,说不碍事,便快步上楼收拾东西。
回到楚府时,已是午后。应香将姜颂的行李送到隔壁客房,楚昭也歇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他坐在庭院的凉亭里,看着姜颂整理完行李走出来,便笑着招手
楚昭“过来坐会儿吧,我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清热润肺,你尝尝。”
姜颂走过去坐下,接过楚昭递来的瓷碗,温热的雪梨汤滑入喉咙,甜而不腻,暖得人心头发软。她看着庭院里的阳光,忽然开口
姜颂“楚昭,从前是我太过拘谨,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徐家的旧事,对你多有防备。如今想来,倒是我太过固执了。”
楚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他看着姜颂,轻声道
楚昭“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其实我一直希望,我们能像初见时那样,坦诚相待,不必被过往的旧事束缚。”
姜颂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往后会的。”
凉亭外的海棠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姜颂看着楚昭温柔的眉眼,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雾,终于在晨光与暖意中彻底散去。往后的路,或许依旧有风雨,但他们知道,彼此会是相互扶持的依靠,这份在生死与坦诚中生出的情谊,会像这庭院里的海棠花一样,在时光里慢慢绽放,愈发坚韧。
凉亭里的风带着海棠花的甜香,轻轻拂过两人发梢。楚昭望着姜颂眼底的笑意,那笑意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他心底多年的阴霾——从前他总觉得,姜颂是遥挂在天边的光,明亮却遥远,无论他如何伸手,都触不到分毫。可此刻,她就坐在他对面,眉眼温柔,语气坦诚,这份真实的靠近,让他心头满是滚烫的暖意。
楚昭“其实从第一次见你,我便觉得,你和旁人不同。”
楚昭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楚昭“那时你穿着素色布衣,却敢在公堂上为百姓据理力争,眼底的光,比任何珍宝都要耀眼。后来同朝为官,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户部侍郎的位置,看着你为了查抄徐家旧案不惧危险,我便更确定,你就是我想护着的人。”
姜颂握着瓷碗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楚昭。他的目光专注而炽热,没有了往日的试探与犹豫,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心意。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想起他在马车内坦诚的话语,想起今日清晨他为她准备的小米粥,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终于在她心里连成了一片温暖的光。
姜颂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释然,“可昨夜你为我挡下匕首,今日又为我安排好一切,我才明白,是我想多了。楚昭,你给的安稳,比我想象中更踏实。”
楚昭听到这话,眼底瞬间亮了起来。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覆在姜颂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去,带着坚定的力量
楚昭“阿颂,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顾虑。你的身后,有我。”
姜颂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交叠在桌布上,海棠花瓣落在手背上,温柔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凉亭外,应香端着刚温好的茶路过,看到这一幕,悄悄退了回去,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她跟着楚昭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放松而欢喜的模样。
日头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昭看着姜颂,忽然想起从前无数个夜晚,他站在窗边望着月色,猜测她此刻在做什么,担忧她是否安好。而现在,他不必再猜测,不必再担忧,因为他心爱的女子就在身边,他们的心意终于相通,那束他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光,终于落在了他的掌心。
楚昭“等我伤口好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楚昭笑着说,眼底满是期待。
姜颂“什么地方?”
姜颂好奇地问。
楚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楚昭故意卖了个关子,握紧了她的手
楚昭“是一个能看到全曜京最美晚霞的地方,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姜颂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她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庭院里的海棠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过往所有的奔波与防备,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原来最好的时光,不是独自一人的坚强,而是有人懂你、护你,与你并肩看遍人间烟火。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的蝉鸣与近处的花香。楚昭与姜颂坐在凉亭里,手牵着手,没有再多说什么,却觉得彼此的心意早已通过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了对方心底。那束曾遥不可及的光,如今就在身边,温暖而坚定,照亮了他们往后的路,也照亮了彼此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