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廊的阴影里,徐娉婷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目光死死钉在凉亭方向——楚昭望着姜颂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笑意像浸了蜜的暖阳,将他往日里的沉稳都融成了柔软。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重物砸中,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脚步不受控地就要往凉亭冲。
应香“徐小姐,您不能过去!”
应香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拦住她,两名侍卫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住。
徐娉婷“放开我!你们给我放开!”
徐娉婷拼命挣扎,声音尖利得发颤
徐娉婷“楚昭!姜颂!你们怎么能这样!”
她望着凉亭里相视而笑的两人,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忽然转头看向应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应香,你不是也喜欢楚昭吗?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现在跟姜颂在一起,你能忍得住?你甘心吗?”
应香的身体猛地一僵,扶着徐娉婷胳膊的手微微顿住。她抬眼望向凉亭,楚昭正低头听姜颂说话,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格外柔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片刻后,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应香“我确实对公子有好感,我的命都是他救的,这些年跟在他身边,怎么可能不动心?”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那些年楚昭独自撑着楚府的日子
应香“可公子这一生太苦了。他精于算计,步步为营,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想在纷争里谋一条生路。在没遇到姜姑娘之前,孤独就是他生命里最深的底色——深夜里对着孤灯看公文,受伤了自己偷偷包扎,连句真心话都找不到人说。”
应香“直到遇到姜颂,”
应香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渐渐泛起水光
应香“她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公子的黑暗里。他开始会犹豫,会紧张,会为了一句拒绝反复琢磨,会在深夜里跑去客栈外,只为远远看她一眼。他一次次伸手,就是想抓住这束光,如今他终于抓住了。”
徐娉婷“你就真的甘心?”
徐娉婷还在嘶吼,试图唤醒应香的“不甘”。
应香缓缓转头,眼底的水光清晰可见,却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坚定
应香“呵,怎么会甘心?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对着别人笑,怎么可能不疼?”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凉亭,楚昭正伸手为姜颂拂去肩上的海棠花瓣,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珍宝
应香“可我更清楚,公子的世界里,太久没有光了。现在他的世界亮了,我看着就满足了。”
徐娉婷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刚动了动,就被应香打断。“把徐小姐带回房,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来。”应香对侍卫冷声吩咐,语气里没了半分犹豫。
侍卫架着仍在挣扎的徐娉婷转身离开,她的咒骂声渐渐远去。应香站在原地,望着徐娉婷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再转头时,凉亭里的两人正并肩看着庭院里的海棠花,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一滴泪终于忍不住从应香的左眼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手抹了抹眼角,闭上眼,将所有的不甘与酸涩都压进心底——她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占有,而是看着那个人得到他想要的幸福,哪怕这份幸福里,没有她的位置。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落在地上的海棠花瓣,也吹散了长廊里的沉默。凉亭里的低语声轻轻传来,应香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没了泪痕,只剩下一片平静。她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有些人,有些情,注定只能放在心底,看着他奔向更好的未来,便是最好的结局。
暮色漫进楚府内室时,姜颂端着药膏走进来,见楚昭已坐在榻边,正抬手解着里衣的系带,动作因右肩的伤有些迟缓。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的手,轻声道
姜颂“还是我来吧。”
楚昭的身体微微一僵,耳尖瞬间泛起淡红,却还是松了手,任由姜颂的指尖拂过他的衣襟。她的动作很轻,褪去外衣时避开了他的伤处,待解里衣时,指尖偶尔触到他温热的皮肤,都让楚昭的呼吸滞了半分。里衣褪至背部,右肩那片淡粉色的疤痕露出来,虽已愈合,却仍能看出当初伤口的深可见骨。
姜颂坐在他身侧,指尖蘸了些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疤痕周围。她的动作格外轻柔,连呼吸都放得很缓,生怕弄疼他。可眼角的余光瞥见楚昭的侧脸,却见他脸色泛着薄红,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这几日都是她来上药,原以为他早该习惯,没想到他依旧这般容易脸红,倒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纯情得有些可爱。
姜颂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故意轻声调侃
姜颂“都上药这么多天了,你怎么还跟第一次似的,这么紧张?”
楚昭的喉结动了动,却没敢回头,只低声道
楚昭“伤口……还有些敏感。”
话虽如此,他的心跳却快得厉害,鼻尖萦绕着姜颂身上特有的月桂清香,那味道清淡却勾人,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姜颂见他窘迫,便不再逗他,专心帮他上完药,刚想起身去收拾药膏,脚下却不小心绊到了榻边的锦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楚昭的方向倒去。
楚昭“小心!”
楚昭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一把揽住姜颂的腰,可两人的力气没来得及缓冲,他自己也被带得向后倒去,重重地落在榻上。
更意外的是,姜颂的唇,恰好撞上了楚昭的唇。
柔软的触感传来时,两人都僵住了。姜颂的发丝垂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脸颊之间,带着淡淡的月桂香;楚昭的左手还紧紧揽着她的腰,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腰腹的柔软曲线。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都近在咫尺,连对方眼底的惊讶与慌乱,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的暮色更浓,屋内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心跳声,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月桂清香。姜颂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想撑起身体离开,却被楚昭的手轻轻按住了腰;楚昭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喉结又动了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一个意外的吻,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两人心底激起层层涟漪。楚昭能感受到姜颂唇瓣的柔软,能闻到她发丝间的清香;姜颂能感受到楚昭掌心的温度,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情意。
过了好一会儿,姜颂才回过神,慌忙撑起身体,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颂“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昭也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耳尖依旧红得厉害,却还是轻声道:“没事,是我没扶稳你。”
姜颂不敢再看他,匆匆收拾好药膏,转身便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还差点撞到门框。楚昭坐在榻上,望着她慌乱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月桂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个意外的乌龙,倒让他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欢喜,又多了几分真切。
姜颂逃也似的走出内室,靠在长廊的柱子上,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心跳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方才唇瓣相触的柔软触感、楚昭掌心的温度,还有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温柔,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她的脸颊烫得厉害。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却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楚昭正站在门口,右肩的里衣已重新穿好,只是耳尖依旧泛着红,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试探与笑意
楚昭“跑这么快,是怕我吃了你?”
姜颂被他说得脸颊更烫,连忙别开目光,故作镇定道
姜颂“谁……谁怕了?我只是想起还有公文没处理。”
楚昭缓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庭院里的海棠花,声音放得很轻
楚昭“方才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想起方才那柔软的触感,心跳又快了几分。
姜颂“嗯”了一声,却没再说话。长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海棠花的轻响。过了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楚昭:“你的伤口……没碰到吧?”
楚昭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嘴角的笑意更深:“没有,你放心。倒是你,方才没摔疼吧?”
“我也没有。”姜颂摇摇头,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又飞快地移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变了。姜颂再给楚昭上药时,楚昭虽仍会脸红,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拘谨,偶尔会主动与她聊些朝堂外的趣事;吃饭时,他会下意识地给她夹她爱吃的菜;傍晚散步时,他会放慢脚步,陪她看庭院里的落日。
这天晚上,姜颂处理完公文回到楚府,刚走进庭院,就看到楚昭站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见她回来,他连忙走上前,将木盒递给她:“给你的。”
姜颂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支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月桂,栩栩如生,簪尾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昭”字。
姜颂“这是……”
楚昭“前几日看到你总用一支素簪,便让人打了这支。”
楚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知道你喜欢月桂,便刻了这个纹样,簪尾的字……是我的名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姜颂拿起玉簪,指尖触到温润的玉石,心头一暖。她抬头看向楚昭,眼底满是笑意:“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楚昭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头满是欢喜,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夜深了,风凉,快回房吧。”
姜颂点头,握着玉簪转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楚昭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她轻轻关上门,将玉簪放在梳妆台上,看着簪尾的“昭”字,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曾褪去。
而庭院里的楚昭,直到看到姜颂的房间亮起灯,才转身回房。他靠在窗边,想起这些日子与姜颂的相处,想起那个意外的吻,想起她收到玉簪时的笑容,只觉得心里那束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暖。
他知道,他们的情意,还需要时间慢慢沉淀。但他不再着急,因为他终于确定,他心爱的女子,也同样对他动了心。往后的日子,他会陪着她,护着她,让这份在心动与试探中慢慢生长的情意,开出最绚烂的花。
第二日清晨,姜颂对着铜镜梳妆时,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月桂玉簪。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簪子上,温润的玉光映着她的眉眼,连带着神色都柔和了几分。她犹豫片刻,还是将玉簪轻轻插入发髻——簪尾的“昭”字贴在发间,像是藏了一份隐秘的心意,让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刚走出客房,便见楚昭站在庭院里,右肩的纱布已拆去大半,只余下浅浅一道疤痕。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晨光落在他身上,竟少了几分往日的沉稳,多了些清俊温润。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来,目光落在姜颂的发髻上,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楚昭“这支簪子,很衬你。”
楚昭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欢喜。
姜颂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转移话题道
姜颂“今日不用去朝堂吗?”
楚昭“昨日已将徐敬甫旧部的卷宗呈给陛下,今日得空,想陪你在府中待一日。”
楚昭“厨房炖了你爱吃的莲子羹,我们去前厅尝尝?”
姜颂没有挣脱他的手,任由他牵着往前走。指尖传来的温度温暖而坚定,让她心里泛起阵阵暖意。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的石板路上,海棠花瓣偶尔落在肩头,空气中满是清甜的花香,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
吃过早膳,楚昭拉着姜颂去了书房。书桌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庭院里的海棠花,笔触细腻,色彩雅致。
楚昭“昨日闲来无事,便想着画下来,等你回来一起看。”
楚昭拿起画笔,递给姜颂
楚昭“你也来添几笔?”
姜颂接过画笔,蘸了些颜料,在画纸角落添了一朵小小的月桂。楚昭看着那朵月桂,眼底满是笑意
楚昭“你这是在我的画里,藏了你的心意?”
姜颂脸颊发烫,放下画笔,故作嗔怪道:“胡说什么。”
楚昭却凑上前,轻声道
楚昭“那我便在我的心意里,藏下你。”
这话让姜颂瞬间愣住,抬头时正撞进楚昭的目光里。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没有了往日的试探,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深情。姜颂的心跳骤然加快,刚想移开目光,却被楚昭轻轻按住了肩膀。
“阿颂,”楚昭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从初见,到如今朝夕相处,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我不想再只做你的‘楚侍郎’,我想做陪你看遍晚霞、护你岁岁平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