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初星澜穿着短袖园服出现在幼儿园时,李老师倒吸一口冷气。小女孩裸露的手臂和膝盖上,青紫的淤痕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眼。
"澜澜,这是怎么弄的?"李老师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悬在伤痕上方。
初星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成年人的灵魂在尖叫:这是个求救的机会!但五岁的身体却自动回答:"是、是我自己摔的..."
"这些伤痕不像摔伤。"李老师轻轻卷起初星澜的袖子,倒吸一口冷气——纤细的手臂内侧有清晰的条状淤青,像是被什么细长物体抽打的痕迹。
生活老师王阿姨立刻拨通了园长电话。初星澜被带到医务室,校医拍照时她的手抖得厉害。成年人的记忆突然闪回——前世她30岁体检时,医生也曾对着她背上淡淡的旧伤痕欲言又止。
"澜澜,告诉老师实话。"李老师握着她的手,"是不是爸爸妈妈打你了?"
初星澜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起昨晚父亲醉酒后,用数据线抽打她背部的剧痛,想起母亲冷眼旁观时说"下次再敢在老师面前装可怜,就打得更狠"。
"是我...我不乖..."眼泪砸在校医的白大褂上,"我做错数学题了..."
园长的脸色变得凝重。当初明和林月华被紧急叫来幼儿园时,初星澜透过办公室玻璃窗,看到父母脸上虚伪的担忧瞬间变得狰狞。
"这孩子从小就爱撒谎!"林月华声音尖利,"昨天她非要玩滑梯,自己摔了还赖我们!"
初明西装笔挺地出示名片:"我是上市公司财务总监,怎么可能虐待孩子?这分明是有人想诬陷我们!"
园长犹豫了。当初星澜被叫进来对质时,她看到母亲眼里闪烁的寒光,和父亲腰间若隐若现的皮带扣。
"澜澜,告诉园长,"林月华蹲下来,指甲深深掐进女儿手臂的淤青里,"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剧痛中,初星澜听见自己说:"是、是我撒谎...爸爸妈妈从没打过我..."
回家的车上,死一般的寂静。初星澜缩在后座角落,看着后视镜里父亲猩红的眼睛。成年人的灵魂在冷笑:这就是为什么她后来成为全公司最会撒谎的会计——五岁就受过专业训练了。
家门刚关上,初明就扯下皮带。"啪"的一声脆响,初星澜背上炸开火辣辣的疼痛。
"学会告状了?啊?"皮带如雨点般落下,初明的声音却带着哭腔,"爸爸打你是为你好...将来在社会上...谁管你死活..."
林月华冷眼旁观,直到丈夫打累了,才拎起初星澜的衣领:"去把《孝经》抄十遍,今晚不许吃饭。"
漆黑的储物间里,初星澜蜷缩在拖把和洗衣粉之间。背上的伤痕碰到墙壁就疼得发抖,但她不敢哭出声——上次被关在这里时,因为哭声太大,惩罚延长到了三天。
成年人的记忆突然清晰:这就是为什么她30岁时仍然害怕黑暗,为什么每次坐电梯都会panic attack。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里透进一线光亮。林月华举着手电筒走进来,反常地抱住女儿:"让妈妈看看..."
初星澜僵住了。母亲的手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检查每处伤痕的严重程度。当摸到肋骨处一道新伤时,林月华突然松了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
下一秒,手电筒的光直射初星澜眼睛:"记住,家丑不可外扬。明天老师问起来,知道该怎么说吗?"
初星澜机械地点头。她突然明白了母亲这种病态关心的根源——不是爱,而是对"私有财产受损"的焦虑,就像检查一件买贵了的瓷器是否还能退货。
第二天数学课上,当初星澜把"7+8"算成16时,全班都听见了响亮的耳光声。
"废物!"林月华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后门,"我昨天才教过你!"
李老师冲过来阻拦,却被林月华推开:"我是家长,我有权教育自己的孩子!"
初星澜耳朵嗡嗡作响,左脸火辣辣地肿起来。但更痛的是看到同学们惊恐的眼神——前世她直到小学毕业都没交到一个朋友,现在知道原因了。
放学时,初星澜发现书包里多了盒彩色铅笔。李老师悄悄塞给她的纸条上写着:"画出来,别憋在心里。"
当晚,当初明醉醺醺地踹开家门时,初星澜正躲在被窝里画画。酒精混合着失败的愤怒,让男人变得更加危险。
"赔钱货!"初明掀开被子,看到画纸瞬间暴怒,"还有闲心画画?"
初星澜绝望地看着父亲把画撕得粉碎。那是她画的全家福,三个人都在微笑——这种场景在前世今生都从未出现过。
皮带抽下来时,初星澜突然不再躲闪。成年人的灵魂冷冷地想:打啊,最好打死我。这样你们就能如愿以偿地离婚了。
但林月华冲了进来,这次却反常地护住女儿:"你疯了?打脸会被老师看见!"
初明喘着粗气瘫坐在地,突然嚎啕大哭:"我也不想打她...可她这么笨...将来怎么办..."
初星澜看着父母扭曲的面容,胃里翻涌着恶心的感觉。这就是爱吗?这种掺杂着暴力、控制、愧疚的畸形感情,就是所谓的亲情?
周末,当初星澜在少年宫书法比赛中获得三等奖时,林月华当着所有家长的面把奖状撕得粉碎。
"三等奖也配高兴?"母亲的声音响彻整个展厅,"你看看人家张阿姨的女儿,每次都是特等奖!"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月华突然掐住初星澜的大腿内侧——那里是最不容易被发现伤痕的地方。"知道为什么带你来比赛吗?就是要让你看看,你和别人的差距有多大!"
初星澜死死咬住嘴唇。前世她直到30岁都害怕参加任何比赛,原来创伤在这里。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认同母亲——是啊,我这么差劲,活该被打。
这种自我厌恶的情绪在某个深夜达到顶峰。当初星澜起夜时,无意听见父母卧室的争吵。
"医生说澜澜有抑郁症倾向..."林月华的声音带着哭腔,"都怪你天天打她..."
"我打她?"初明冷笑,"不是你天天逼她学习到凌晨?"
"要不是因为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那句诅咒,"我们早离婚了!"
初星澜蹲在门外,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旧伤。成年人的灵魂突然明白了:这对怨偶把全部人生失败都归咎于她的存在,却又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于是通过虐待她来维持心理平衡。
第二天,李老师带着社工上门家访时,初星澜正跪在客厅地板上抄写《弟子规》。看到老师惊骇的表情,她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我在练字,爸爸妈妈对我很好..."
话一出口,初星澜自己都震惊了。这种为施虐者辩护的本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根深蒂固。前世她30岁还留在压榨她的公司,忍受男友的PUA,原来早在这时就埋下了种子。
当社工要求单独和初星澜谈话时,林月华微笑着递来一个笔记本:"给阿姨看看你的日记。"
初星澜翻开本子,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是母亲模仿她笔迹写的假日记:
「今天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场,好开心」
「妈妈给我买了新裙子,我最爱妈妈了」
「爸爸教我数学题,爸爸好厉害」...
社工离开时,对林月华道歉:"看来是我们误会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初星澜被拽着头发拖进卫生间。林月华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柱直冲她的脸。
"学会装可怜了?啊?"母亲的声音比水还冷,"下次再敢和外人乱说,我就把你关进精神病院!"
初星澜呛着水,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新闻:有个女孩被父母送进戒网瘾学校,再也没有出来。现在她终于理解了那个女孩的眼神。
夜里,当初星澜高烧到39度时,林月华却往她嘴里塞了片退烧药就关上门:"明天还有奥数比赛,别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