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些练习稿,没什么好看的。”易烊千玺的声音依旧平淡,不着痕迹地移动身体,挡住了画板上翻过去的纸张。“组长资料在那边桌上,你可以自己拿。”
“哦,好的!”王源倒也不强求,顺着易烊千玺指的方向走过去,拿起那叠资料,嘴里还不停,“学长,听说咱们学校的王俊凯学长,就是学生会主席那位,也喜欢画?他画的怎么样?”
易烊千玺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微微抿紧唇线,目光看向窗外喧嚣的球场方向,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系统学过。”半晌,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样啊。”王源拿着资料转过身,眼神在易烊千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解读什么,随即又漾开那阳光般毫无阴霾的笑容,“不过他真人真的好帅啊!开学典礼发言的时候就像在发光!篮球打得太帅了!简直是校园明星!学长你们平时熟吗?”
一连串关于王俊凯的赞叹像夏日骤至的雨点,密集地敲打在易烊千玺耳膜上。酸涩的藤蔓悄然无声地从心脏的角落攀爬上来。这种毫无掩饰的、来自他人对王俊凯的崇拜和喜爱,总是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刺痛。是独占欲吗?不,他知道王俊凯注定属于人群。但他无比清晰地明白,王俊凯身上那份深藏的、不为人知的疲惫和真实,是只向他一人卸下的盔甲。
“还好。他比较忙。”易烊千玺的语调更淡了,几乎是敷衍。他重新拿起炭笔,目光落在空白的画纸上,指尖用力,却画不下去,炭笔粉末簌簌落下。他需要一点冰冷的东西来压制心头这份陌生的烦扰。他起身,走向教室后方的水槽,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在手腕上,带来瞬间的清明。
这时,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汗味和清爽的皂角香瞬间涌进。
“千玺?”王俊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刚下训练,额发微湿,脸上带着运动后健康的红晕,眼神明亮,像淬过火的星辰。他目光习惯性地先落在易烊千玺身上,那里面是无需言说的柔和暖意,驱散了易烊千玺片刻的冰冷。但这温暖在看到易烊千玺旁边的人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流露出些许惊讶。“有客人?”
王源几乎是立刻转过身,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的王俊凯,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光源。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更加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王俊凯学长!”
他快步迎上去,那热情的劲儿让易烊千玺冲洗的动作都微微一顿。水流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王源?”王俊凯显然有些意外,但良好的涵养让他迅速调整表情,微微点头以示回应,“你怎么在这里?”他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朝易烊千玺那边走去,视线关切地扫过易烊千玺脸上残留的一丝不自然,“外面那么热,你这边空调是不是打太低了?”王俊凯皱了皱眉,伸手很自然地碰了一下易烊千玺沾着水珠的小臂皮肤,那里的微凉似乎让他不太满意。指尖温热的触感像小小的火星,烫在易烊千玺的皮肤上。
“我没事。”易烊千玺低声说,抽回手,关掉了水龙头。一滴水珠沿着他的手腕滑落,砸在冰冷的不锈钢水槽边缘,碎成几瓣。
王源的目光在王俊凯触碰易烊千玺小臂的手和他迅速收回的动作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笑容不变,语调轻快地解释:“学长,我是新转来的王源,刚加入了美术小组!来找易烊千玺学长报到呢!没想到这么巧遇见学长您!”他的眼神始终锁定在王俊凯身上,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开学典礼的发言真的太棒了!我听完都热血沸腾的!”
王俊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夸奖。欢迎来到明德。”他语气温和,目光却更专注于身边沉默的易烊千玺。他能感觉到易烊千玺的情绪有些低落,像是被什么困扰着的小动物,只想把自己藏进安全的角落。这种需要保护的姿态,让王俊凯心头的责任感微微加重。他朝易烊千玺靠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这细小的距离变化和耳语,像一道无形的墙,将热情的王源隔在了外面一步之遥的地方。
王源却似乎毫不在意这份微妙的疏离,他上前一小步,让自己能同时落入两人的视线中心。“学长们都在太好了!”他笑容可掬,带着一点天真烂漫的狡黠,“以后小组活动,我可有两位大神指导了!特别是王俊凯学长,原来您也喜欢画画呀?易烊千玺学长刚才还说您画得也很好呢!”他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到刚刚的对话上,语气带着单纯的求证。
易烊千玺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几乎能感觉到王俊凯投过来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刚才那句敷衍的评价,此刻被王源以一种如此天真无邪的方式点出来,像是在平静水面下引爆了一颗小小的炸弹。尴尬,还有一丝被窥探和利用的羞恼,让他白皙的耳根迅速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潮。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王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对方脸上的笑容纯然无害,甚至还带着一点期盼。但就在那清亮的眼底深处,易烊千玺捕捉到了一抹极快闪过的、近乎审视的精光,如同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的阴影。快得像是错觉。
画室的冷气似乎骤然降低了温度。窗外鼎沸的蝉鸣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像无数根尖细的针,扎入这方突然变得寂静的空间。原本属于易烊千玺与王俊凯之间那安稳默契的空气,被这个叫王源的少年和他带来的、带着薄荷味的阳光,蛮横地搅动起来,泛起一层无法预知未来的涟漪。
盛夏的序曲,就在这初遇的蝉鸣与画笔的微响中,混杂进了危险而躁动的杂音。一种名为不安的微小裂痕,在看似坚固的壁垒深处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