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四年冬,太庙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萧临跪在先帝灵位前,手中丝绢拂过银枪的每一寸纹路。这把伴随他成长的兵器,,今日,显得格外沉重。枪尖三寸七分处那道划痕,在雪光映照下像道陈年血痂。
“父皇,儿臣来了。”
他低声说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枪杆。指腹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龙形雕纹的逆鳞位置,有个米粒大小的机关。
心跳骤然加速。萧临瞥了一眼庙外的守卫,背过身轻轻按下机关。
“咔嚓”一声,枪干裂开一道细缝。里面藏着一张泛黄的绢布,墨迹被岁月晕染成褐色,却仍能辨认出清秀字迹;
“此子生于永和四年腊月初七,重三斤六两,肩有红痣。知雪绝笔。”
萧临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腊月初七?可太庙玉牒明明记载他是永和五年元月出生。更诡异的是,这段文字与父皇珍藏的沈知雪字帖笔迹完全相同。
“殿下,首辅大人在奉天殿候着了。”侍卫在门外提醒。
萧临迅速复原银枪,将血书塞入袖中。转身时,他看见先帝灵位前的长明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奉天殿内,首辅赵崇正在翻阅奏折。这位三朝元老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绛紫官服,腰间玉带上悬着的金貔貅在走动时叮当作响。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赵崇义行礼时眼睛却盯着萧临的眉间红痣,“先帝周年祭在即,老臣发现宗人府记录有些…耐人寻味之处。”
萧临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首辅但说无妨。”
“据太医院脉案记录,孝懿皇后沈氏还有身孕时,腹中胎儿不足四月。”赵崇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筒,“可殿下生辰是永和五年元月,这中间差了整整三个月。”
茶盏在案几上磕出清脆声响。萧临突然想起今晨在银枪中发现的血书日期——腊月初七,恰好补足了这三个月的差距。
“首辅是在执意==质疑本宫的血统?”萧临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绢布。
赵崇义突然逼近,身上沉水香混着某种草药气息扑面而来:“老臣只是好奇,当年接生嬷嬷为何在记录完玉蝶之后……突然暴毙。”
殿外风雪骤急。萧临凝视着赵崇义官帽上凝结的冰晶,忽然发现这位老臣左耳少了一块耳垂——与枢密院存档的北狄细作画像特征完全一致。
三更的梆子声被风雪吞没时,萧临独自来到了枢密院。
借着夜明珠 的微光,他翻到永和四年北境军报。纸张在指尖发出脆响,墨迹间突兀的缺了几页,最蹊跷的是,关于鹰嘴峡之战的记载中,楚临风最后时刻的动向被整段挖去,只留下锯齿状的纸边。
“殿下果然在此。”
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萧临反手拔出银枪,枪尖抵住来人咽喉时才看清——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手中捧着本残破名册,虽然被枪尖指着,却感觉他一点都怕萧临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