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穆雨之后
本书标签: 校园  双男主文 

第一章;陌路相逢

穆雨之后

前传:

郑寒死死盯着慕秋寺,

你母亲刚嫁给我爸。

深夜便利店,慕秋寺撞见郑寒正就着白水吞咽冷饭团。

“装可怜?”他讥讽着拍下视频,“给我爸看看他的好继子。”

暴雨夜,郑寒将他堵在巷口:“视频删掉,我妈不欠你。”

“那就用你自己还?”慕秋寺捏住他下巴的瞬间,雷声吞没了心跳。

后来慕秋寺手机里存满新照片:郑寒睡着时朦胧的照片,被自己吻到缺氧泛红的照片。

而郑寒锁在抽屉最深处的,是慕秋寺颤抖写下“对不起”的纸条——沾着那年便利店咸涩的泪痕。

讲台冰冷的水磨石地面,硬得硌人。

班主任老陈的声音嗡嗡作响,裹在头顶惨白的荧光灯里,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大家欢迎新同学,慕秋寺。”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滞了半秒。

紧接着,细微,压抑的惊叹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教室里一圈圈荡漾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钉在讲台中央那个身影上。

他太高了。

崭新的深蓝校服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质地精良、看不出牌子的黑色T恤,肩线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

纯黑色的书包,简约得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金属扣泛着冷冽的光。

最扎眼的,是他手腕上露出的那块表。

郑寒认得那张扬的皇冠标志,哪怕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那昂贵的冷光也刺得他眼睛发涩。

慕秋寺没看任何人,眼神虚虚地落在教室后方那片空白的墙壁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对这满屋子的好奇、打量,甚至那些带着点艳羡的抽气声,都不过是扰人的尘埃,不值得他投去半分关注。

老陈对这种集体性的失语似乎早已习惯,他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僵局:“那个,慕秋寺同学,简单介绍一下自己,让大家认识认识。”

慕秋寺动了动。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再是散漫的,而是像两道淬了冰的探照灯,缓慢、精准地扫过整个教室。

那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无礼的审视,掠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郑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猛地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前面同学宽阔的背影里。他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在自己摊开在课桌上的右手。

他认得慕秋寺身上那件不起眼的T恤。

上周六,在市中心的购物中心,隔着昂贵冰冷的玻璃橱窗,他看见继父慕鸿远——那个永远西装笔挺、身上带着淡淡古龙水味道的男人——就是指着这样一件衣服,微笑着问他母亲周雯:“小雯,这个牌子秋寺常穿,料子舒服,给你家小寒也拿一件吧?”

他记得母亲当时脸上瞬间掠过的窘迫,她很快地摆手,“不用不用,鸿远,太贵了。小寒…他校服够穿了。”

在昨天,母亲下班回来,她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纸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质量明显好得多的辅导书,厚厚一摞,棱角分明,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妈…这很贵吧?”郑寒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傻孩子,给你学习用的,贵点也值。”

母亲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有些局促地捻着衣角,“正好…正好你慕叔叔那边,有点旧衣服,说秋寺穿不下了,扔了可惜…我就…我就拿了些回来。”

那些“旧衣服”,此刻就穿在讲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身上,崭新得刺眼。

而他袖口这点可怜的磨损,换来了他课桌抽屉里那套崭新的、他渴望了很久的辅导书。

一种混杂着酸涩和屈辱的液体猛地冲上鼻腔,郑函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狠狠压下去,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在这时,那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毫无预兆地、精准地钉在了他身上。

像被毒蝎子舔过,郑寒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慕秋寺的视线里。

那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尖锐的、毫不掩饰的讥诮,像淬了毒的冰针;还有更深处,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厌恶?不,比厌恶更冷,更沉,带着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般的敌意。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郑寒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他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讲台上的慕秋寺。

慕秋寺薄薄的、颜色很淡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锋利的刀刃在冰面上划开一道刻痕。

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力度,隔着小半个教室的距离,精准地指向郑函的鼻尖。

“自我介绍?”慕秋寺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质感,却像冰锥一样瞬间扎穿了教室里所有细微的杂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呦,真巧。”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郑寒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下:

“这位同学的母亲,前几天刚嫁给了我爸。”

嗡——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消失了。

下一秒,巨大的、无法控制的哗然声如同海啸般猛地席卷了整个教室!

所有的目光,惊愕的、探究的、难以置信的、瞬间变得无比兴奋的,齐刷刷地从慕秋寺身上,狠狠转向了角落那个僵硬的、面色惨白的郑寒。

“我的天!”

“真的假的?!”

“不是吧…郑寒他妈…嫁给了新同学他爸?”

“难怪!我就说怎么突然转学过来…”

“卧槽,大型伦理剧现场啊!”

无数道目光,像带着倒刺的钩子,密密麻麻地扎在郑寒身上,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公开处刑。

那些压低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嗡嗡作响的潮水,无情地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防线。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一直烧到耳朵根,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老陈也懵了,站在讲台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呃…这个…这个…慕秋寺同学!注意措辞!同学之间要友爱…”

慕秋寺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指向郑寒的姿势,脸上那点刻薄的笑意加深了。

在满教室的喧哗和混乱中,他另一只手却慢条斯理地伸进了裤兜,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

慕秋寺的目光从郑函那张惨白得毫无生气的脸上移开,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残忍,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甚至故意侧了侧机身,让屏幕的角度微微朝向了郑寒的方向。

只一眼。

郑寒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彻底冻结了。

尽管隔着几排座位,尽管光线有些晃动,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张被慕秋寺设为屏保的、刺眼地亮在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那个缩在操场角落破旧水泥看台阴影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正低着头狼狈地啃着一个干瘪冷硬馒头的侧影——

分明就是他!

是他初二那年冬天,因为母亲生病住院,家里实在拮据,他偷偷省下午餐钱,每天中午就靠一个从家里带来的冷馒头充饥时,被人偷拍下的!

照片里,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点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用力啃咬馒头时鼓起的腮帮。

背景是冬日萧瑟的操场,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枝,将他单薄的身影衬得更加可怜、卑微。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郑寒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定格在昂贵手机屏幕上的、自己最不堪回首的狼狈瞬间。

周围的喧嚣、那些探究的目光、班主任徒劳的呵斥,全都化作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僵硬得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刮过喉咙的刺痛。

他看见慕秋寺抬起头,目光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他,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的嘲弄。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一个只配躲在角落里啃冷馒头的可怜虫。

讲台上,老陈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尴尬中勉强找回一点作为教师的威严,他提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强行压下的怒气:“慕秋寺立刻收起手机,你,坐到最后面那个空位去!”他胡乱地指着教室后方靠窗的一个角落。

慕秋寺挑了挑眉,脸上那点恶劣的笑意收敛了些,但眼底的冰冷和嘲弄丝毫未减。

他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把手机随意地揣回裤兜,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场引发风暴的挑衅只是顺手丢下的一粒尘埃。

他单手拎起那个价值不菲的书包,迈开长腿,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不紧不慢地穿过教室中间的过道,朝着老师指定的那个空座位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皮鞋踩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郑寒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

郑寒死死地低着头,视线死死黏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符号此刻扭曲变形,像无数只嘲弄的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从自己身边掠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冷冽气息,像是冬日清晨松针上的霜。

慕秋寺在他身后两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椅子腿拖过地面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郑寒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有丝毫大的动作。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无形的探针,正牢牢地钉在他的后背上,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陈开始讲课了,声音干涩,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课本。

但教室里弥漫的气氛依然古怪。窃窃私语像角落里无法清除的霉菌,低低地、顽固地蔓延着。

每一次老陈转过身去板书,郑寒都能感觉到四周那些目光,小心翼翼地、带着窥探欲地瞟向他,又飞快地瞟向教室后方那个新来的发光体。

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鄙夷的……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动弹不得。他攥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留下几道混乱而深刻的凹痕。

脸颊上的烧灼感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愈演愈烈,一直蔓延到耳根,烫得他几乎要耳鸣。

时间从未如此难熬。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讲台上老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郑寒全部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在自己的后背上,集中在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上。

下课铃终于响了,那尖锐的电子音如同救赎的号角。

郑寒几乎是弹射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

他顾不上扶,也顾不上周围瞬间投来的更多目光,低着头,像一尾急于逃离渔网的鱼,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冲去。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尤其是…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

他几乎是撞开了后门,冲进了略显嘈杂的走廊。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大窗泼洒进来,明晃晃一片,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只想尽快拐进通往卫生间的转角。

然而,就在他即将拐弯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个清晰、冰冷、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

“喂。”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轻易穿透了走廊里学生们的喧闹。

郑寒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慕秋寺就站在他们高一(3)班教室的后门口,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那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矿泉水。

他斜倚着门框,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出来透口气。

走廊里明亮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没能融化他眼底丝毫的寒意。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郑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什么有趣又碍眼的东西。

“跑什么?”慕秋寺的嘴角又勾起那抹让郑寒心惊肉跳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恶意,

“怕我?还是…怕你那个攀了高枝的妈被我说穿?”

“攀高枝”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郑寒的耳朵里。

嗡的一声,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所有积压的屈辱、愤怒、对母亲无端受辱的痛心,混合着对眼前这个人刻骨的反感,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熔岩,轰然冲垮了堤坝!

郑寒猛地抬起头,眼眶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红。

他一步踏回,几乎要冲到慕秋寺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你!闭!嘴!不准你这么说我妈!”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慕秋寺那双深不见底、满是嘲弄的眼睛:“我妈没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只是想重新开始生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你凭什么?!”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走廊里原本喧闹的学生们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目光都惊愕地聚焦在这剑拔弩张的两人身上。几个刚从隔壁班出来的学生也停下了脚步,愕然地看着这边。

慕秋寺脸上的那点戏谑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体,插在裤兜里的手也抽了出来。

他比郑寒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帘,俯视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的少年,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嘲弄,而是多了一丝冰冷的、被冒犯的阴鸷。

“我凭什么?”他重复了一遍郑寒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充满了危险的张力。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郑寒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片毫无温度的寒潭。

“就凭她挤走了我妈的位置,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我家!”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淬了毒的冰凌,“就凭她让我爸连我妈的祭日都忘了!

就凭你——”他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郑函的鼻尖,带着一种刻骨的鄙夷,“——这个靠我妈留下的家业养活的可怜虫,现在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拖油瓶”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郑寒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顾虑,在那一刻灰飞烟灭。只剩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和耻辱!

穆雨之后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章;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