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混蛋!”郑寒嘶吼出声,右手不受控制地紧握成拳,带着全身的力气,猛地朝着慕秋寺那张写满刻薄和优越感的脸砸了过去!
呼!
拳头裹挟着风声,毫无保留地挥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慢镜头。
走廊里所有的抽泣声、惊呼声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慕秋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隐忍沉默的家伙会真的动手。
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维。他猛地偏头,动作迅捷得不像话。
砰!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郑寒的拳头没能砸中目标的脸颊,而是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慕秋寺的左侧肩窝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郑寒自己手臂发麻,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慕秋寺被他这含怒全力的一拳砸得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眼神里的阴鸷如同风暴般聚集,瞬间燃成了暴怒的火焰。
他抬手捂住被击中的肩窝,那里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你找死!”慕秋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野兽般的嘶哑和凶狠。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猛地直起身,眼神凶狠得像是要生撕了眼前的人。
他左手还捂着肩窝,右手却已闪电般挥出,带着凌厉的风声,同样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重拳,狠狠砸向郑寒的脸。
周围的尖叫声终于炸开了锅。
“啊——打架了。”
“快!快去叫老师。”
“别打了!别打了。”
混乱中,郑寒看着那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的拳头,瞳孔骤缩。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一下挨定了。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脸颊的肌肉,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拳风刮过皮肤的刺痛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雷霆之怒的暴喝如同惊雷般在走廊尽头炸响!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年级主任“铁面”王阎王。
这声怒吼如同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慕秋寺挥出的拳头。
那带着劲风的拳头,在距离郑函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拳风甚至拂动了郑函额前的碎发。
慕秋寺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冰冷的、压抑的阴沉所取代。
他缓缓地放下了拳头,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郑寒,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警告。
郑寒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看着停在自己鼻尖前的拳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愤怒的潮水褪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后怕和茫然。
王阎王那魁梧的身影已经如同移动的山峦般,带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穿过自动分开的学生人群,几步就冲到了两人面前。
他那张铁青的脸,此刻黑得如同锅底,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剐过郑函,又狠狠剐过慕秋寺。
“反了天了!”王阎王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怒视着两个少年,“开学第一天在走廊公然斗殴。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滚到教导处去!现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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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处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也把最后一丝嘈杂挡在了门外。
门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文件混合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惨白的光线毫无温度地洒落,照亮了办公桌后面王阎王那张余怒未消、铁青得吓人的脸。
郑寒和慕秋寺并排站在办公桌前,中间隔着一臂宽的距离,像两道互斥的磁极。
郑寒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奥秘。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侧脸颊颧骨处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闷痛——那是被慕秋寺拳风扫到的地方,虽然没真正挨上,但那瞬间的冲击和杀气,似乎也留下了印记。
更清晰的是右手指骨传来的钝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里的神经,提醒着他刚才那不顾一切的冲动。
悔恨和羞耻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不敢去看旁边的人,更不敢去看王阎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完了,给妈惹祸了…她知道了该多难过…
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旁边慕秋寺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此刻也紧握着拳,手背上绷起清晰的青筋,显然刚才那一拳被强行中止,让他同样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的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硬。
他同样没有看郑寒,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面褪色的锦旗上,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阎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郑函紧绷的神经上。
“行啊!真行!”王阎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冷飕飕的,“开学第一天,大庭广众之下,上演全武行?给我说说,什么深仇大恨?啊?!”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两人低垂的脑袋上来回扫射。
郑寒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怎么说。
说慕秋寺当众侮辱他母亲?说那张偷拍的照片,说那些关于“拖油瓶”、“攀高枝”的诛心之言。
每一件,都牵扯着那个刚刚组建的、脆弱不堪的新家庭,都像是在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给别人看。
他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沉默。
令人难堪的沉默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蔓延。
“哑巴了,”王阎王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声音陡然拔高,“动手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慕秋寺你先说为什么打架。
被点到名的慕秋寺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眼皮,目光冰冷地扫过郑寒,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转向王阎王,薄唇轻启,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先动的手。”简单的四个字,撇得一干二净,顺便把所有的责任都精准地推到了郑寒头上。
“你”郑寒抬起头,愤怒瞬间冲垮了羞愧,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慕秋寺那张毫无愧色、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脸,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明明是你先……”
“我先怎么样?”
慕秋寺微微侧过脸,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郑寒同学,说话要讲证据。走廊有监控,王主任一查便知,是谁先挥的拳头。”
“我……”郑寒瞬间语塞,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监控,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是他先挥的拳头。
这一点,无可辩驳。
慕秋寺那些刻毒的话,那些侮辱,没有录像,没有录音,只有他自己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学生听见……谁会为他作证。
谁会为了他去得罪慕秋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他张着嘴,看着慕秋寺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笃定,看着王阎王眉头越皱越紧、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所有想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喘息。他颓然地再次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王阎王看看慕秋寺那张冷硬却“理直气壮”的脸,再看看郑寒这副默认般的颓丧样子,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
手指再次敲了敲桌子:“不管什么原因,在学校里动手,就是严重违纪!尤其是你,郑寒 主动挑衅殴打新同学,性质极其恶劣!”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慕秋寺,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但依旧严厉:“慕秋寺同学,虽然是他先动手,但你也参与了肢体冲突,同样要受处分。
念在你是初犯,又是转学第一天,暂时留校察看!郑寒——”他声音陡然转厉,“记大过一次!明天让你家长来学校一趟!必须来!听见没有?!”
“记大过”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郑函头顶。
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记大过…档案上永远抹不去的污点…让妈来学校…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她好不容易才…才安定一点……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那点尖锐的疼痛来抵抗心脏被撕扯的剧痛。
“行了,”王阎王烦躁地挥挥手,显然不想再听任何解释,“都给我滚回去写检查,深刻检查不少于两千字。
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沉重的木门再次打开,又再次关上。
走廊里明亮的阳光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驱散郑寒身上的寒意。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脚步虚浮地往前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记大过的处分像一块巨大的烙铁,烫在他的脊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明天…母亲那张温柔却总是带着疲惫的脸浮现在眼前,她知道了会怎样失望伤心,还是…觉得他终究是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律性。
郑寒猛地停住脚步,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倏地转过身。
慕秋寺就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单手插着裤兜,姿态依旧是那种带着疏离感的随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却无法温暖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郑寒,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记大过?”慕秋寺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郑函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啧,真可惜。
看来你那个‘攀了高枝’的妈,也保不住你多久嘛。”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郑函最痛的神经上。
郑寒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
刚刚在教导处强行压下去的屈辱和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干柴,瞬间被这句话点燃,轰然炸裂。
他双眼赤红,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瞪着慕秋寺,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将他烧成灰烬。
“慕、秋、寺!”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生生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慕秋寺却像是没看见他濒临爆发的状态。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往前踱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郑寒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冰冷的气息拂过郑寒的耳廓,带着一种恶魔般的低语:
“这就受不了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这只是个开始。
你妈拿走的东西,你欠下的债…我会一点、一点,从你身上讨回来。
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那点恶劣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满足感。
最后瞥了一眼郑寒那张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然后,像个真正的胜利者一样。
姿态优雅地转身,迈开长腿,朝着与他们班级相反的方向——大概是去所谓的“国际部”报道的方向——从容离去。
只留下郑寒一个人,像一尊被怒火和绝望凝固的石像,僵硬地站在原地,承受着四周路过的同学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洗礼。
他紧握的拳头里,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温热的液体濡湿了皮肤,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慕秋寺最后那句如同诅咒般的低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冰冷彻骨。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