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第三夜,墨淮之在梦里回到十二岁那年的暴雨夜。
他蜷缩在桥洞下,怀里抱着一只死掉的流浪猫,猫的血蹭在他嘴角,像偷吃了朱砂。
有人撑伞停在他面前,皮鞋尖被雨水打出细小的漩涡。
那人蹲下来,用伞遮住他头顶的整片天。
“要跟我回家吗?”少年墨庭初的嗓音还带着未褪的青涩,却偏要装得老成。
小兽似的墨淮之抓紧了死猫,警惕地盯着他。
墨庭初却只是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被体温捂化的太妃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张嘴。”
太妃糖混着血腥味在舌尖化开时,墨淮之第一次尝到甜。
——原来甜是苦的壳。
……
“墨淮之!”
耳边骤然一声低喝,梦境碎裂。
他睁开眼,看见墨庭初俯身撑在他上方,眼白里全是血丝。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
原来刚才那声“别丢下我”不是梦里的呓语,而是他现实中拽着墨庭初的领带,差点把对方勒到窒息。
墨庭初掰开他痉挛的手指,声音发狠:“想死别死在我床上。”
墨淮之却笑了,烧得干裂的唇渗出血珠。
“哥……”他哑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领带夹的位置歪了。”
那是十七岁生日时,他亲手给墨庭初别上的——
领带夹背面刻着极小的“M&M”,像一句不敢见光的誓言。
墨庭初僵了一瞬,下一秒,他猛地扯下领带夹,扬手就要往窗外扔。
墨淮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翻身滚下床,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
针头被扯脱,血珠顺着输液管倒流,像一条细细的红蛇。
“别扔……”
少年额头抵在他膝弯,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扔了……就真的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了。”
墨庭初垂眼看他,喉结滚了滚。
半晌,他蹲下来,用拇指揩去墨淮之唇角的血。
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
“淮之。”
“嗯?”
“我们下地狱吧。”
墨淮之怔住,抬眼时,墨庭初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与退烧药苦味的吻。
窗外,七月雷雨滂沱,闪电劈开夜空。
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
像一对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