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天亮之后,墨家老宅安静得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八音盒。
墨庭初坐在书房,窗帘半掩,光被切割成锋利的薄片,落在他的西装袖口。
袖口沾了一点血,已经干了,像一枚暗红的袖扣。
他面前摆着一张旧照片——
十二岁的墨淮之踩着他的影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高举两颗太妃糖。
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
“给我唯一的家人。”
墨庭初用指腹摩挲那行字,指节泛白。
良久,他按下内线电话:“准备车,去港城。”
听筒那端的老管家声音迟疑:“少爷,墨淮之小少爷……”
“一起带过去。”
墨庭初顿了顿,补了一句,“用他自己的护照。”
电话挂断的瞬间,他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02
墨淮之赤着脚,站在书房门口。
左手腕缠了绷带,白色被血洇出一点梅,像故意留下的印记。
他倚着门框,语气懒散:“哥,你要把我卖去港城?”
墨庭初没回头,只把照片反扣在桌面。
“是送你走。”
“哦。”
少年拖长尾音,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停在书桌前。
他俯身,双掌撑着桌沿,与墨庭初隔着一张薄薄的木皮对峙。
“单程机票?”
“往返。”
“骗鬼。”
墨庭初终于抬眼,眸底血丝未褪,声音却冷静得可怕。
“港城有最好的心理干预中心。”
“给我?”墨淮之嗤笑,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还是我哥?”
空气骤然绷紧。
下一瞬,墨庭初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拖进怀里。
椅背撞上落地窗,玻璃嗡鸣。
“淮之,”男人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最柔软的瓣膜,“你想留下,可以。”
“条件?”
“做我的共犯,别再回头。”
03
午后,黑色轿车驶出老宅。
墨淮之坐在后排右侧,车窗贴了防窥膜,阳光被滤成冷灰色。
他低头,指腹摩挲护照内页——
照片是昨夜现拍的,少年眼尾仍带着被吻出的绯色,眼神却空洞。
签发地:临城。
目的地:港城。
往返期限:三十天。
三十天,足够把一切烧成灰,再塑成一个没有名字的泥塑。
车子驶上高架,墨淮之忽然开口:“能抽烟吗?”
司机是老管家,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墨庭初一眼。
男人微微颔首。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风灌进来,吹得火苗乱窜。
墨淮之咬着烟,没点,只是用齿尖碾过滤嘴,像在碾碎某根神经。
半晌,他轻声问:“哥,如果我跳车,你会怎样?”
墨庭初阖着眼,语气淡淡:“在你落地之前,我会先跳。”
“然后?”
“一起死。”
少年笑了,眼尾弯出一点潮湿的弧度。
“真浪漫。”
04
傍晚,码头仓库。
潮腥味混着铁锈,在空气里发酵。
墨庭初推门而入,皮鞋跟敲在水泥地面,回声空旷。
仓库中央,一个中年男人被反绑在椅子上,嘴角开裂,血顺着下巴滴到膝盖。
墨淮之被牵着走进来,手铐的另一端扣在墨庭初腕骨。
铁链不长,两人必须并肩。
“认识吗?”墨庭初问。
墨淮之眯眼,借着昏黄的吊灯看清那张脸——
三年前,在地下拳场递给他第一支兴奋剂的人。
“秦老板。”少年舔了舔虎牙,“还活着呢。”
秦老板剧烈挣扎,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墨庭初抬手,保镖立刻递上一把左轮。
六发弹巢,只装一颗子弹。
“游戏规则。”
墨庭初把枪塞进墨淮之手里,掌心覆上他手背,带着他转轮、扣保险。
“你指谁,我开枪。”
少年手腕一抖,枪口对准秦老板眉心。
又慢慢移动,指向保镖,指向司机,最后……
对准墨庭初的咽喉。
“如果我指你呢?”
墨庭初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那就开。”
时间被拉长成粘稠的丝。
扳机扣下——
咔哒。
空枪。
墨淮之笑得肩膀发抖,眼泪却砸在枪托上。
“哥,你赌赢了。”
墨庭初接过枪,随手扔回保镖怀里,俯身吻掉少年脸上的泪。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淮之,地狱里不需要运气。”
“只需要疯子。”
05
夜深,港城半山别墅。
落地窗外是整片海,浪拍礁石,像无数碎裂的镜子。
墨淮之被按在落地玻璃上,手腕高举过头顶,铁链缠住窗棂。
后背冰凉,胸口滚烫。
他透过玻璃看见自己的倒影——
少年眼尾潮红,唇角破裂,像一朵被撕开的白色山茶。
墨庭初的吻落在他脊椎第三根骨节,声音沙哑。
“疼吗?”
“疼。”
“记住。”
少年侧脸贴着玻璃,喘息间呵出白雾。
“哥,如果我疯了……”
“我陪你疯。”
“如果我死了呢?”
墨庭初的动作顿住,良久,他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拉过少年的手按在左胸。
掌心下,心跳沉稳而疯狂。
“那我把心脏挖出来,给你陪葬。”
06
凌晨两点,墨淮之发起第二次高烧。
医生被叫到别墅,注射镇静剂时,少年突然抓住墨庭初的袖口。
“哥……”
“嗯?”
“别救我。”
墨庭初俯身,在众人面前吻住他滚烫的额头。
声音轻得像一句诅咒。
“来不及了。”
“你是我亲手拉下地狱的。”
“死也要死在我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