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凌晨四点
墨淮之在药物与高烧间沉浮,梦魇像涨潮,一次次漫过口鼻。
他看见自己站在老旧天桥上,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桥下是十二岁的墨庭初,仰着头,对他说:
“把钥匙扔下来,我带你回家。”
可当他松开手,钥匙却化作一把刀,直直插进少年墨庭初的心口。
血溅到他脸上,烫得他尖叫——
尖叫声在现实里变成一声哽咽,他被拥进一个带着烟草与雪松味的怀抱。
“嘘——”
墨庭初的掌心覆在他后颈,指腹摩挲那截突出的棘突,像在安抚一只濒死的鸟。
“淮之,呼吸。”
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气。
氧气灌进肺里,带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墨庭初低头,用唇去渡他第二口空气,像一场人工呼吸式的亲吻。
02 天光微亮
医生换完输液袋,悄声退出主卧。
墨庭初靠在阳台抽烟,指尖一点红光,与远处灯塔同步明灭。
老管家在身后低声汇报:
“秦老板死了,警方定性为黑帮内斗。”
“干净?”
“干净。”
墨庭初“嗯”了一声,目光穿过雨雾,落在墨淮之的脸上。
少年不知何时醒了,正侧头看他,眼神空得像被挖走的月坑。
墨庭初掐了烟,走回床边,俯身用额头贴他的额头。
温度退了些,却仍烫手。
“哥,”墨淮之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梦见你死了。”
“结果呢?”
“我把你埋在后院,种了一棵樱桃树。”
墨庭初低笑,笑声震得胸腔发麻,“树结果了吗?”
“结了,”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唇,“第一颗果子,是苦的。”
03 午后
墨庭初带墨淮之去地下射击场。
靶纸是秦老板的照片,眉心被反复击穿,像一枚溃烂的第三只眼。
墨淮之站在隔音玻璃后,看墨庭初一枪一枪填弹、上膛、击发。
弹壳弹跳,滚到他脚边,带着新鲜的火药味。
最后一枪,墨庭初把枪递给他。
“试试。”
墨淮之抬手,枪口却对准了玻璃倒影里的自己。
“如果我死了,”他轻声问,“樱桃树会长得更好吗?”
墨庭初掰开他的手指,把枪管压向地面。
“不会,”男人声音低得发狠,“我会砍了它,给你陪葬。
04 黄昏
墨淮之的高烧彻底退了,却开始梦游。
第一晚,他赤脚走到厨房,拿刀对准自己的左腕。
被墨庭初拦腰抱回床上时,他睁着眼,却像看不见任何人,只是喃喃:
“钥匙……掉下去了……”
第二晚,他缩进地下室的酒窖,抱着一坛未启封的威士忌,用额头去撞橡木塞。
墨庭初找到他时,少年额头全是血,却笑得像终于抓住救命稻草。
“哥,你看,”他指着酒标上的年份,“2007,你捡我回家的那年。”
第三晚,墨庭初用手铐把两人锁在一起。
钥匙被他吞进胃里。
“现在,除非我剖开自己,”男人抵着他的额,“你跑不了。”
05 深夜
墨淮之在黑暗中睁眼,听见耳边低沉的呼吸。
他微微一动,手铐链便轻响。
墨庭初没睡,指腹正描摹他腕骨的轮廓,像在确认一块易碎的瓷器。
“哥。”
“嗯?”
“给我一把枪吧。”
“理由?
“我想杀一个人。”
墨庭初睁眼,眸色深不见底。
“谁?”
少年侧过身,铁链叮当作响,唇贴着他耳廓,吐出一个名字:
“——墨庭初。”
空气瞬间绷紧。
半晌,男人低笑,胸腔震动。
“好。”
他从枕下摸出一把掌心雷,塞进墨淮之手里。
“明天,我给你机会。”
06 日出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交叠的手铐上。
墨淮之睁眼,掌心空空,没有枪。
只有一枚冰凉的金属物事——
是十二年前那把生锈的钥匙,被重新打磨过,齿口锋利如新。
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M to M——回家。”
他握紧钥匙,听见浴室传来水声。
磨砂玻璃后,墨庭初的身影若隐若现,像一场未醒的噩梦。
少年低头,把钥匙抵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声音轻得像一句祈祷。
“哥,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