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钥匙
墨淮之把钥匙挂在颈间,齿口贴着锁骨,像一枚随时会割开动脉的倒刺。
墨庭初从浴室出来,发梢滴水,顺着下颌滑过喉结,最后隐入围巾般的蒸汽里。
少年抬眼,声音沙哑:“哥,你把它磨得这么锋利,是想让我自杀,还是想让我杀你?”
男人俯身,指腹擦过他锁骨那道细小的血线。
“都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记住——”
墨庭初吻住钥匙的尖端,金属与舌尖同时尝到铁锈与血的腥甜。
“回家的路,从来都带刃。”
02 归途
当天傍晚,私人飞机从港城起飞,航线直指临城。
机舱灯光昏昧,墨淮之被安全带束缚在座椅里,指间转着那把钥匙。
墨庭初坐在对面,膝头摊着一份文件
——
是心理干预中心的转院同意书,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白。
“落地前,把它签了。”男人推过钢笔。
少年没接,反而把钥匙抵在纸上,划出一道裂口。
“哥,你知道我最大的幻觉是什么吗?”
“什么?”
“我以为自己有选择权。”
墨庭初笑了,那笑意像冰面裂开细纹。
“你没幻觉。”
“选择权在我。”
“而你,是我的选项之一。”
03 暴雨再临
飞机穿透对流层,机翼颠簸。
墨淮之闭眼,耳边却响起十二年前的雨声。
那天,墨庭初把唯一的伞递给他,自己走进暴雨。
少年隔着雨幕喊“哥”,却看见男人回头,无声地说:
“别怕,等我。”
如今,同样的暴雨敲在机窗,像无数把钥匙同时敲打玻璃。
墨淮之解开安全带,走到墨庭初面前,单膝跪在厚软的地毯上。
“哥,这次换我等你。”
他托起男人的手,把钥匙塞进对方掌心,齿口朝外。
“你用它开锁,或者用它杀我,都行。”
“但别让我再等十二年。”
04 落地
临城机场,暴雨如注。
停机坪亮着刺目的射灯,雨丝像银针坠地。
舱门开启的瞬间,风裹着冷雨灌进来,墨淮之打了个寒战。
墨庭初撑开一把黑伞,伞骨在风里发出脆弱的呻吟。
少年没动,反而后退半步,让雨水直接打在脸上。
“哥,你看,”他仰起头,声音混着雨声,“樱桃树在开花。”
墨庭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跑道尽头的铁丝网外,一株早樱被暴雨打落所有花瓣,仅剩光秃秃的枝桠。
“花已经没了。”
“可我闻到了甜味。”
少年闭眼,雨水冲淡了唇角的血痂。
“苦的壳碎了,里面还是太妃糖。”
05 老宅
午夜,墨家老宅灯火通明。
后院的樱桃树果然被连根挖起,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土坑。
墨淮之蹲在坑边,指尖捻起一撮湿泥,凑到鼻前。
铁锈味,混着腐烂的甜。
墨庭初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火光在雨里摇曳。
“树死了,明年不会再开花。”
少年把泥握进掌心,攥成拳头。
“那就种新的。”
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粒樱桃核,按进墨庭初掌心。
“用你的血浇,用我的心跳当肥料。”
男人没说话,只是屈膝跪下,与少年平视。
风灯放在两人之间,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墨庭初用钥匙划开自己左腕,血滴进土坑。
墨淮之把樱桃核埋进去,覆上带血的泥。
雨忽然停了。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照在那一小撮新土上。
像地狱里突然亮起的一盏路灯。
06 清晨
老管家起夜,看见后院并肩坐着两个背影。
墨庭初的西装外套披在少年肩上,自己只穿一件湿透的衬衫。
他们面前,是一棵刚种下的樱桃树,细弱的树干被风灯的光镀上一层金边。
老管家听见少年低声问:
“哥,如果明年不开花呢?”
男人答:
“那就再等一年。”
“如果一直不开呢?”
“那就一直等。”
少年笑了,把额头抵在男人肩头。
“哥,你疯了。”
“嗯,”墨庭初侧头吻他的发旋,“是你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