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灰烬
樱桃树被连根烧掉那天,临城罕见地无雨。
火是墨庭初亲自点的。
他把一整罐汽油浇在树干上,火舌舔上枝桠的瞬间,深红的果实炸裂,发出细小的、仿佛骨骼断裂的声响。
墨淮之站在三步之外,左手腕戴着新的金属环——不是手铐,是一枚脉搏感应锁。
只要他的心跳超过一百二十次,锁环就会自动收紧,勒进皮肉。
火光照亮他的瞳孔,像两枚被熔化的铜币。
“哥,”他声音很轻,“你不是说,要让它一直甜吗?”
墨庭初没回头,只把打火机抛进火堆。
“甜过了,就该清零。”
02 遗言
灰烬里扒出一块烧得扭曲的铜片。
墨淮之用钥匙撬开它,里面藏着一张未烧完的纸条。
——是秦老板的笔迹:
“墨庭初,你以为埋下去的是我的骨灰,其实是你的罪。”
少年把纸条折成很小的方块,塞进男人西装内袋,指尖顺势停留,摸到对方的心跳。
“罪在这里,”他戳了戳墨庭初的胸口,“你打算怎么埋?”
男人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向自己颈侧的动脉。
“先学会跳得慢一点,再告诉你。”
03 离境
当晚,他们去了更南边的海岛。
直升机落在悬崖别墅的停机坪,螺旋桨搅碎夜色。
别墅里没有灯,只有满墙的监控屏,实时播放全球各地的雨。
墨庭初关掉最后一盏屏幕,回身时,墨淮之已经脱得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开到第三颗纽扣。
“这里没有樱桃树,”少年踢掉鞋子,赤脚踩在玻璃地面,“也没有埋骨的地方。”
墨庭初解开袖口,一枚小型注射器滑进掌心。
“但有海。”
他把针头刺进少年的颈侧静脉,药液推入的瞬间,墨淮之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
“让你慢下来的东西。”
男人拔出针头,指腹按住针孔,血珠渗出,被舔入口中。
“慢一点,才能活得更久。”
04 潮汐
药效发作得很快。
墨淮之的心跳降到六十,脉搏锁环自动松开,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跌进沙发,像被抽掉筋骨的人偶,却笑得前所未有的亮。
“哥,我听见海在哭。”
墨庭初把他抱到露台,让潮汐声直接灌进耳膜。
少年仰躺着,指尖在玻璃上画出一道弯月,又画出一把钥匙,最后画了一颗樱桃。
“海哭的时候,会结盐做的果子。”
男人俯身,舌尖卷走他锁骨上的汗,咸味在口腔炸开。
“那就摘给我。”
05 缺口
第三周,海岛上来了不速之客。
老管家带着一封信,信封里是一张机票和一张精神科转介单。
“老爷生前留下的信托基金,指定墨淮之少爷接受强制治疗。”
墨庭初把信撕成两半,纸屑扬进风里。
“他死了三年,还想遥控我们?”
老管家低头:“基金会的律师团已经到码头了。”
墨淮之站在楼梯口,衬衫下摆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哥,”他轻声说,“这次让我自己登机。”
墨庭初没回头,只把一把枪塞进他手里。
“飞机起飞前,你还有三分钟反悔。”
06 逃亡
直升机升空前最后一分钟,墨淮之把枪丢进海里。
他转身,却不是朝机舱,而是跑向悬崖尽头。
墨庭初追上来,在崖边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坠落。
风把耳膜吹得生疼,下落的过程里,墨淮之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天的暴雨。
原来所有“跟我回家”的誓言,都要先经历一次坠跌。
海面拍上来的一瞬,他听见墨庭初在他耳边说:
“别怕,这次我垫在下面。”
07 深海
咸涩的海水灌进肺里,像一场迟到的洗礼。
墨庭初抱着他往更深处沉,直到阳光变成遥远的银针。
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墨淮之感觉有东西被扣在了自己脚踝——
是一枚全新的金属环,内侧刻着坐标。
那是南太平洋最深的海沟,人类尚未命名的黑暗。
男人用最后的氧气,在少年唇上留下一个无声的吻。
“这里,没有樱桃树,也没有埋骨的地方。”
“只有我们。”
08 归零
三天后,海岛别墅被一场无名大火夷为平地。
监控硬盘全部熔化,仅剩的线索,是悬崖边一枚被海水腐蚀的脉搏锁环。
新闻报道:
“失踪的墨氏继承人疑因精神疾患投海,其兄长亦下落不明。”
而在更南边的深海,有潜水员声称拍到过两个人影——
他们手牵着手,在海底行走,像两尾被潮汐赦免的鱼。
他们的脚踝,各戴着一枚微微发光的环。
环的内侧,刻着同一句话:
“慢下来,才能一起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