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登岸
科研船在公海缓缓停下。
甲板放下舷梯,墨庭初先一步跳下码头栈桥,回身把少年直接抱上岸。
墨淮之赤脚踩到木质栈桥,脚底沾了海盐,像被细碎的玻璃硌着。
他眯眼望向前方——
这不是港城的霓虹,也不是临城的旧巷,而是一条只有三十米长的水泥码头,尽头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指路牌:
“无名镇 3km”
02
命名
科研船补给完毕,汽笛长鸣。
船员把一只小背包递给他们:
两把牙刷、一张银行卡、一张写着临时编号的居留纸。
编号栏里,墨迹未干地写着:
“Zero & One”。
墨淮之把纸折成飞机,抛进风里。
“从今天起,我叫阿晏。”
墨庭初点头,替他掸掉肩上盐霜。
“那我就叫阿初。”
名字像两片刚剥落的旧漆,轻得没有回声,却足够在荒地上落脚。
03
借宿
无名镇只有一条主街,街灯昏黄,电线杆上贴满被风雨泡烂的旧告示。
唯一的旅馆招牌掉了漆,只剩“Lodge”三个字母。
旅馆老板是个聋老头,收钱时只用手指敲柜台玻璃。
墨庭初递出那张银行卡,老头摇头,指了指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空玻璃罐,写着:
“一晚一颗樱桃核”。
少年从裤袋掏出那枚在岛上含了八天的核,投进罐里。
“叮”一声,像为他们的新生落了第一笔账。04
日出
房间在三楼,窗户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沙滩。
凌晨四点,墨淮之被低低的涛声叫醒。
他光脚走到阳台,看见阿初已经站在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火机丢了。”男人说。
少年抬手,用钥匙锯齿在水泥栏杆上狠狠一划——
火星迸溅,烟被点燃。
两个人共用一支烟,谁都没说话。
天幕被第一缕光撕开时,墨淮之忽然开口:
“我们算不算逃出生天?”
阿初把烟掐灭,指腹按在他跳动的颈侧。
“不,我们只是逃进更大的笼子。”
05
工作要活下去,就得先吃饭。
无名镇唯一的招聘广告在便利店门口:
“夜班搬运,日结三百,包一餐。”
便利店的灯管滋啦作响,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叫阿霞。
她上下打量两人,目光落在他们相扣的手指,咧嘴笑:
“我这儿不缺人,但缺看海的。”
当晚,便利店的仓库后门多了一把长椅。
阿霞说:
“夜里两点到四点,你们替我看仓库,顺便帮我听海哭。工资照给。”
于是,凌晨两点,阿初和阿晏坐在长椅上,一人一只耳机,听浪头撞礁石的声音。
耳机里其实没歌,只有彼此的心跳。
06
暴雨夜
七月末,台风提前登陆。
无名镇断水断电,便利店屋顶被掀掉半边。
阿霞把最后一箱泡面塞进他们怀里,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两人顶着风跑回旅馆,却在门口发现聋老头用木板封死了所有窗。
他们只好躲进废弃的灯塔。
塔内螺旋阶梯滴水,阿晏的脚踝扭伤,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
阿初背他上到灯室,那里只剩一盏煤油灯。
风从破窗灌进来,火苗歪倒,却固执地亮着。
阿晏靠在墙角,把最后半包泡面掰成两半,干嚼。
“哥,如果这塔塌了怎么办?”
阿初用额头抵住他的,声音混着雨声:
“那就让砖块先砸我,你再砸我身上。”
07
灯亮了
午夜,台风眼掠过。
短暂的无风带里,阿初找到备用发电机,拉动拉绳。
老旧灯泡一盏接一盏亮起,像被重新点名的星。
最后一盏灯照在塔顶透镜上,光束穿破雨幕,射向看不见尽头的海。
阿晏站在光圈里,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显出突兀的肩胛骨。
他抬手,用钥匙在灯罩内侧刻下一行小字:
“阿晏+阿初=岛。”
阿初从背后抱住他,掌心覆在少年肋骨,像数一笼受惊的鸟。
“台风过去,我们就离开这座塔。”
“去哪儿?”
“去下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
08 尾声
台风过后,无名镇的海滩上多了一棵刚栽的小树。
树干上绑着一条褪色的旅馆毛巾,上面用防水笔写着:
“如果迷路,请在此树下等潮退。”
树下埋着一只玻璃罐,罐里有两样东西:
一枚锈钥匙,一颗尚未发芽的樱桃核。
远处,阿初和阿晏赤脚走在退潮后的湿沙上,脚印并排,像一条无限延伸的破折号。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卷走所有来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