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灰烬里
探照灯熄灭,盐谷只剩焦黑车架与漫天白灰。
风一扬,灰烬遮月,像一场迟到的雪。
阿初抱着阿晏,一步一步踩进谷心最深处。
盐壳在脚下碎裂,发出细密的“咔啦”——仿佛大地也在替他数骨裂。
阿晏的断踝已经肿得发亮,皮肤撑得透明,能看见青紫血管在皮下挣扎。
他却笑,声音被烧得沙哑:“哥,再往里走……就真没回头路了。”
阿初低头,用鼻尖碰他滚烫的额:“回头路早断了,只剩一条路——疼到底,再疼出来。”
02 盐钉之刑
谷底的裂缝像巨兽张口。
阿初把阿晏平放在盐壳上,掌心贴着他后颈,指骨因用力而发白。
他从裤管摸出最后一颗铁钉——
是那枚曾在船上钉过阿晏踝骨的同一根,被他在爆炸前从废铁里捡回。
钉尖抵住少年锁骨正中,稍一用力,皮肤便陷出小坑。
阿晏没躲,只抬手抓住男人手腕,指甲陷入对方皮肉。
“钉吧。”
“钉进去,你就再也飞不走了。”
阿初低笑,笑意里带着破罐破摔的温柔。
铁锤扬起,落下——
“咚。”
锁骨发出脆裂声,钉帽与皮肤齐平,血珠顺着少年胸口滑成一条炽热的线。
阿晏惨叫未出口,被男人低头吻住。
血与泪在唇齿间交换,咸得像海水倒灌进喉咙。
03 盐池
阿初用掌心抹去少年唇边血渍,反手把铁锤扔向远处。
锤子落地,砸碎盐壳,露出下方暗红的矿脉——
那是沉积了百年的老血,混着海盐,凝成天然凹池。
他抱起阿晏,让他坐在盐池边缘,断踝垂进池水里。
盐粒瞬间钻进伤口,像千万只蚂蚁啃噬骨头。
阿晏浑身痉挛,指甲抠进男人肩背,抓出十道血沟。
阿初却俯身,用舌尖舔过少年踝骨刺出的白尖,声音低哑:
“疼就记住——这是你活着的形状。”
04 余烬火
夜色最深时,阿初在谷底生起一堆小火。
燃料是爆炸残留的木板与破帆布,火苗被盐风吹得歪斜,却始终不灭。
他把阿晏抱在怀里,让少年跨坐在自己膝上,断踝悬空,避免触地。
火光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盐壁上,像一幅被钉住的剪影。
阿晏抬手,指尖描摹男人锁骨下方新添的烧伤。
“哥,你也被钉过了。”
阿初握住他手指,按在自己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早钉了,十二年前,你第一次叫我哥的时候。”
05 破晓之前
火堆将熄未熄,天边泛起一线冷青。
阿初从怀里掏出那枚樱桃核——
在岛上含过、在油罐车里藏过、在盐谷里埋过,如今被血与汗浸得发亮。
他把核放进少年掌心,合上他手指,声音轻得像风:
“再种一次,种在这里。”
阿晏低头,把核抵在锁骨钉孔边缘,血珠顺着核纹渗进去。
“如果长不出来呢?”
“那就让它烂在骨里,”阿初吻他发顶,“我们一起烂,一起长。”
06 雾散
日出第一束光穿透盐雾,照在谷底。
阿初用外套裹住少年,背起他,一步一步走出裂缝。
每走一步,锁骨钉孔便渗出一滴血,落在盐壳上,像开出一串细小的红花。
阿晏趴在他背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哥,我听见它发芽了。”
阿初侧头,唇角擦过少年耳廓:“嗯,我也听见了。”
那是心跳,也是裂骨,也是新生。
07 尾声
盐谷边缘,警方拉起的警戒线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警戒线内,除了一滩凝固的血迹,别无他物。
记录本上,值班警员潦草写下:
“未发现尸体,仅余足迹一双,延伸至谷外,血迹未干。”
而在更远的地平线,两道并行的影子被朝阳拉得极长——
一道高,一道稍矮,一深一浅,像两棵从盐里长出的树。
树下,没有樱桃,没有锁,只有一条用血和钉凿出的路,
一路蜿蜒,
一路疼,
一路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