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荒路
广播的余音在暮色里像钝锯,来回拉扯。
阿初用衬衫下摆勒紧阿晏的踝,血仍从钉孔渗出,滴在干裂的土路上,瞬间被吸干,留下一圈暗红盐渍。
阿晏烧得神志恍惚,唇色褪成灰白,却固执地数着步子:
“一、二……哥,别让我停,停了就会死。”
阿初把少年架在自己肩上,断骨的手指嵌进对方腰窝,声音哑得发颤:
“那就一起数到尽头。”
02 弃车
油罐车在前方两公里处爆胎。
司机捂着流血的额爬出驾驶室,看见追来的警灯,转身逃进灌木。
阿初把阿晏塞进副驾,用安全带绑住,自己坐上驾驶位。
方向盘黏着前主人的血,钥匙孔里只剩半截断钥。
他扯出点火线,火花迸溅,引擎嘶哑复活。
阿晏靠在窗边,眼神涣散,却伸手抚过男人血迹斑斑的指节:
“哥,你开车的样子……像在拆炸弹。”
阿初踩下油门,车尾扬起沙尘,像一场逆向的葬礼。
03 裂谷
车冲上山脊,前方是干涸的采盐谷。
谷底白得刺眼,裂缝纵横,像大地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疤。
阿初猛打方向盘,车却失控滑向谷壁。
金属摩擦岩壁,火星四溅,安全带勒进两人胸口,血从唇角溢出。
车停在半坡,发动机熄火,油箱破裂,汽油味迅速弥漫。
阿晏睁开眼,声音轻得像风:
“哥,这次……真的要炸了。”
04 血钉
阿初用肩膀撞开车门,把少年拖出车厢。
阿晏的踝骨在撞击中彻底断裂,断端刺破皮肤,森白可见。
阿初撕下座椅套,绑成简易夹板,手指颤抖得几乎系不上结。
阿晏咬住男人肩头的旧疤,齿深入肉,血顺着脖颈流下。
“别晕,”阿初低声命令,“晕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少年却笑了,眼泪混着血滴在盐壳上,瞬间结晶。
05 火舌
警笛逼近,谷底回荡扩音器的机械声: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阿初把阿晏背起,一步步走向采盐谷深处。
身后,油罐车轰然爆炸,火球冲天,热浪掀翻碎石。
阿初的背部被灼得焦黑,皮肤剥落,露出猩红的肌肉。
阿晏的睫毛被热浪烤卷,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两人却同时笑出声,声音沙哑,像两个在炼狱里重逢的幽灵。
06 盐牢
警方包围盐谷,直升机盘旋,探照灯将两人钉在雪白的光斑里。
阿初跪在地上,把阿晏护在怀里,断骨的手指插入少年发间。
扩音器再次响起:
“最后警告!放下人质!”
阿晏抬头,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不是人质……我是他的罪。”
阿初低头吻住少年干裂的唇,舌尖尝到铁锈与盐的苦味。
“那就一起服刑。”
07 溃裂
探照灯下,阿初的背部开始渗血,血液顺着脊椎流下,在盐地上画出蜿蜒的河。
阿晏的踝骨发出细微的“咔”声,断端又刺出一截白骨。
盐晶渗入伤口,像无数细小的刀,将疼痛无限放大。
阿初把少年抱得更紧,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
“疼就喊,喊破喉咙也没关系。”
阿晏却摇头,眼泪滚进男人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盐洼。
“哥,我舍不得……把声音留给以后。”
08 尾声
凌晨四点,盐谷边缘传来爆炸声。
警方记录:
“嫌疑人引爆自制装置,现场仅余血迹与两枚金属环。”
无人知晓,爆炸前一刻,阿初用钥匙撬开了阿晏踝上的金属环。
他把两枚环扣在一起,扔进盐裂最深处。
“从今往后,”他低声说,“再也没有锁。”
天边泛起鱼肚白,采盐谷的白雾升起,像一场缓慢的葬礼。
雾中,两道并行的血脚印,一路蜿蜒向看不见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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