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沙钉
太阳升起后,沙滩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阿初肩胛的铁钩未取,血已凝成黑痂;阿晏脚踝的钉孔被沙粒填满,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
他们相互搀扶,在潮水与沙地间拖出一条漫长血痕。
远处,废弃的信号塔半截倾斜,塔身挂着半片锈蚀铁牌:
“距无名镇 47km”。
47 公里,没有路,没有淡水,没有树荫。
阿晏抬眼,干裂的唇角扯出笑:“哥,又是单程。”
02 盐刑
正午,地表温度逼近 50℃。
阿初撕下最后一块衬衣,浸湿海水,敷在少年滚烫的额头。
盐分渗入伤口,阿晏痛得浑身抽搐,却咬紧牙关不吭声。
阿初把背脊留给他,声音沙哑:“咬我。”
少年颤颤张嘴,狠狠咬住男人肩头的旧疤。
齿间渗血,血与汗混成咸涩的浆,滴在沙里,瞬间蒸发。
03 渴
傍晚,两人抵达一片龟裂的盐沼。
脚底皮肤被盐壳割得血肉模糊,留下串串暗红脚印,像通往地狱的指路标。
阿初的唇裂出深口,声音却低而稳:
“再撑三公里,盐沼尽头有旧泵房。”
阿晏眼前发黑,仍笑着调侃:
“如果泵房没水,我们就喝对方的血,好不好?”
阿初停下脚步,指腹擦去少年唇角血丝,眸色深得可怕:
“好。但先喝我的。”
04 泵房
泵房只剩断墙与锈机,铁管里发出空洞回声。
阿初把手臂伸进机座,用肩膀撬断最后一截阀门。
“咔哒”——
一滴浑浊水珠落下,落在少年掌心。
阿晏却转手递到男人唇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先。”
阿初含住那滴水,低头覆上少年的唇,用舌尖渡过去。
水混着血腥味,在两人喉间滚过,像最后一滴救命的毒。
05 夜钉
夜里,温度骤降。
阿晏开始高热,脚踝钉孔流出脓水。
阿初用牙齿咬开打火机金属壳,取出火石,在钉孔边缘烧灼。
焦糊味升起,少年惨叫被男人用掌心死死捂住。
火石烫过皮肤,脓血被逼出,滴在水泥地,像黑色的泪。
阿初低头,用舌尖舔净伤口边缘的焦黑,声音哑得发颤:
“别烂,烂了我就不要你了。”
阿晏笑出声,眼泪却滚进男人颈窝,滚烫成盐。
06 代价
天亮前,一辆过路油罐车停在泵房外。
司机是本地走私客,叼着烟,目光在两人血迹间游移。
“五百块,带你们到镇口。”
阿初掏出那张曾用来买命的银行卡——
卡面早已裂成两半,芯片裸露。
司机嗤笑,用鞋尖碾碎卡片。
“没钱,就留下一个人。”
空气死寂。
阿晏拄着墙站起,声音轻得像风:
“我留下。”
阿初转身,一拳砸在司机鼻梁,指骨断裂声清脆。
血溅在少年脸上,温热。
司机倒地惨叫,阿初弯腰,用断骨的手指揪住对方头发,声音低得发狠:
“带他走,否则我让你一起死。”
07 归无
油罐车扬尘而去,留下一串血迹。
阿初抱着昏迷的阿晏,坐在泵房门口,背抵残墙。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金属环早已不见,只剩一圈青紫勒痕。
阿晏在梦中呢喃,声音断续:
“哥……别丢下……”
阿初低头,用额头抵住少年滚烫的额,轻声答:
“不丢,一起烂,一起活。”
08 尾声
无名镇傍晚的广播沙沙作响:
“紧急寻人——两名男子,一肩铁钩伤,一踝钉孔伤,疑似昨夜油罐车劫案嫌疑人……”
广播声里,泵房后墙,两人相互搀扶,一步一步走进更深的暮色。
身后,血迹蜿蜒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线。
前方,荒草里突然冒出一株细弱的野樱桃苗,顶着残阳,倔强地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