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归航假象
“潮生”调头,驶向最近荒港。
雷达上,代表安全的绿点一闪一闪,像诱饵。
阿晏蜷在毯里,高热复起,锁骨钉孔渗出粉红液体——
不是血,是组织液混着脓。
阿初用酒精棉擦,所过之处皮肤立起细小水泡,像被火舌舔过。
少年咬牙,笑:“哥,我没事,疼是甜的预处理。”
酒精味惊动了船长,他倚门框,低声道:“前方有雷区,得绕。”
02 雷区
夜里,船驶入旧战时雷带。
海面平静,底下却张着几十年未拔的牙。
船长减速,阿初上甲板帮忙望风。
浪涌里,他看见黑影一闪——
漂雷,锈迹斑斑,像被岁月啃噬的骷髅,随流撞向船舷。
阿初扑向舵轮,猛打满舵,船身倾斜,阿晏被甩出铺位,断踝撞地,钉孔撕裂,血喷在舱壁。
漂雷擦过船尾,“咣”一声金属磨响,引信未爆,却留下长长爪痕。
03 血税
船舷裂口,海水灌入货舱。
船长命令弃泵,先保人。
阿初奔回舱,抱起阿晏,往救生筏跑。
阿晏却抓住门框,声音嘶哑:“泵房有药箱,只有我知道位置。”
他推开阿初,单脚跳向淹水走廊,血脚印在地板上开出断续的花。
药箱被拎出那刻,船体二次倾斜,铁板砸下——
正中阿晏伤踝,旧钉彻底断裂,白骨刺出,像折断的桅。
少年惨叫未出口,海水已漫至胸口,他把药箱高举过顶,塞进阿初怀里。
“给你……止痛。”
下一秒,他被浪卷入黑暗。
04 盲捞
阿初砸开铁板,潜水摸找。
水下漆黑,他睁眼无用,只凭血味寻踪。
指尖终于触到少年发梢,他一把揽住腰,用缆绳捆死在自己背上。
浮出水面那刻,船长发救生筏,船尾已沉一半。
阿初把阿晏先推上筏,自己翻身而上——
断指被绳勒得露出白骨,他却死死攥住少年衣领,像攥着最后一块浮木。
05 药瘾
药箱里只剩三支吗啡,和一瓶碘伏。
阿晏踝骨外露,海水与碘伏交替冲洗,疼得牙关打颤。
阿初折断一支吗啡,针头刺进少年心前区静脉,缓缓推注。
药液所过,血管冰凉,随即灼热。
阿晏瞳孔扩散,却伸手抓住男人衣领,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别全给我……留一点,你疼的时候。”
阿初沉默,把第二支吗啡推给自己——
针头刺进胸骨钉孔边缘,血与药液混成粉色漩涡。
他低头,吻住少年颤抖的唇,把苦药渡过去一半。
“一起疼,一起止。”
06 残帆
救生筏随风漂,雷区在身后爆出第一声巨响——
“潮生”被漂雷撕裂,火球冲天,照得海面一片赤红。
阿初把阿晏压在筏底,用身体挡住热浪与碎片。
一块铁片旋转飞来,切入男人后腰,断在肉里。
血顺着裤管滴在少年脸上,滚烫。
阿晏伸手去拔,被阿初按住:“留着,当指南针,指疼的方向。”
07 长夜
火灭,星沉,海平线只剩风。
阿初撕开救生筏帆布,用缆绳扎成简易风帆,杆是折断的桨。
风把帆吹得鼓胀,像一面残破的旗,带着两颗被钉穿的心,驶向更黑的远海。
阿晏在吗啡的余温里半昏半醒,指尖在男人后腰铁片周围画圈,声音轻得像风:
“哥,等天亮了……我们还能看见樱桃吗?
阿初握住他手,按在自己胸骨钉孔上,心跳顺着金属传至少年掌心。
“能,只要它还在跳,樱桃就永远红。”
08 尾声
黎明前,风停了,帆破了,救生筏开始进水。
阿初用最后的布条,把少年绑在自己胸前,像绑一颗即将离岸的星。
他低头,吻在阿晏发顶,声音低哑却温柔:
“别怕,这次我垫在下面,让海先吞我。”
天光破晓,海面浮起第一缕金线,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指缝间,那枚樱桃核被血染得晶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信号灯。
浪涌起,筏沉,人影消失,
只剩核,在晨光里缓缓下沉,
像给大海,
种下最后一粒,
疼与甜的,
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