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暴雨至
雨幕骤然拉紧,风像无数鞭子抽在浮排上。
浪头掀起两米高,木盆相互碰撞,发出“咔啦”哀鸣。
阿初把阿晏箍进怀里,用防水布将人与树一并裹住。
樱桃树被风压得弯成弓,枝头青果噼啪坠海,像碎裂的星。
阿晏的断踝在湿布里隐隐作痛,他却伸手捧住男人被雨砸白的脸:“别管树,管我。”
02 断绳
一道横浪扑来,衬衫绳瞬间崩断。
浮排四分五裂,樱桃盆被卷走,转眼消失于漆黑。
阿初扑空,只抓住半截湿布,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阿晏被抛向另一侧,身体撞在浮木,锁骨旧钉孔猛地渗血。
他咬牙,伸手去够男人,却只抓到一把冷雨。
浪谷深处,两人同时被海水撕开。
03 水下灯
阿初沉入暗蓝,胸口的钉孔在压力下水柱般冒血。
他睁眼,看见阿晏被浪推向更远处,少年像一尾白鱼,在闪电里一闪即没。
男人奋力划水,断指在激流中折断甲床,血线成雾。
终于,他抓住阿晏的手腕,把人狠狠揽进怀里。
闪电照亮水下两秒——
阿晏的唇色青紫,却弯出极浅的笑,像在说:抓到你了。
04 借氧
阿初含住一口气,低头覆至少年唇,把空气缓缓推过去。
海水趁机灌入,他却不管,只固执地把自己仅剩的氧,渡成一条线。
阿晏的指尖在男人背上游走,摸到那枚陷进胸骨的钉,用力一按——
血雾喷涌,像给水下的黑暗点了一盏小灯。
阿初闷哼,却把人抱得更紧,心跳隔着两层皮肉,与少年同步加速。
05 浮木
浪头再度掀起,一块断裂的桅杆被抛来。
阿初抓住杆尾,把阿晏托上杆身,用仅剩的衬衫布条将两人腰际死死缠在一起。
桅杆载着他们浮上海面,风雨劈头盖脸砸下,像无数细针。
阿晏的断踝悬空,血顺着杆身滴进海里,瞬间被浪打散。
他抬手,覆在男人胸口钉孔,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别再流血了……”
阿初笑,雨水冲淡了唇色:“流完这次,就只剩甜。”
06 星锚
雨幕渐稀,云层裂开一道缝,星子倾泻。
阿初从裤袋摸出那枚早已光亮的樱桃核——
在胸骨里走过一遭,又被海水洗得莹润。
他把核塞进阿晏掌心,让少年五指合拢。
“替我守着它,也守着你自己。”
阿晏把核抵在左胸钉孔边缘,用血做粘合,轻轻按进去。
“好,一起守,一起跳。”
07 归航
远处,渔船“潮生”的轮廓在闪电里显现。
船长抛出救生圈,灯光扫过水面,照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阿初把阿晏托上救生梯,自己随后翻上甲板。
他们倒在灯光下,像两条被浪卷上岸的鱼,却固执地张合鳃片,呼吸彼此的空气。
船长递来毯子,阿初却先裹住少年,再伸手把毯角紧紧攥进掌心。
阿晏的唇贴在他耳侧,声音轻得像星尘:“哥,树没了,花还在。”
阿初侧头,吻住那抹颤抖的笑,声音低而笃定:“花在心里,树在命里。”
08 尾声
雨停,云散,海面浮起细碎月光。
阿初把阿晏抱进船舱,用干布一点点擦净少年发梢的水珠。
阿晏从掌心掏出那枚樱桃核, blood-lighted,放进男人胸骨钉孔边缘,轻轻按紧。
“等它发芽,”少年笑,“我们就回家。”
阿初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声音低而温柔:
“好,回家,回我们的第二块陆地。”
舱外,月光落在海面,像撒了一把碎银,
而他们的心跳,在水面上连成一条线——
疼,却甜;
苦,却亮;
像暴风雨后最黑的海里,
浮起的,
第一颗,
樱桃形的,
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