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握紧那破旧的布娃娃,感知着其中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如同握着一根指向黑暗深处的丝线。它既是线索,也可能是一个更精致陷阱的诱饵。但他别无选择,必须循着它找到源头。
“稳定锚”散发的清辉在昏暗的社区公园里撑开一小片稳定的空间,将周围那种无形的认知扭曲和时空错乱感排斥在外。林烨快步穿过公园,走向那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居民楼。
楼门洞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深处传来的、仿佛穿堂风般的呜咽声,仔细听去,又像是无数人压低的、混乱的呓语。空气中的霉味和旧纸张味更加浓重了。
布娃娃的波动指引他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弱而混乱的光晕。
林烨没有贸然进入。他将感知凝聚到极限,穿透铁门的缝隙向内探去。
里面的景象让他的精神体都仿佛为之一颤。
地下室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似乎本身的物理规则在这里都被轻微扭曲了。这里没有堆放杂物,反而像是一个……畸形的图书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由无数书籍、纸张、照片、甚至磁带、光盘等记录介质堆积、粘连、融合形成的巨大巢穴。
这些记录介质大多陈旧破损,上面承载的信息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抽取出来,化为肉眼可见的、扭曲闪烁的流光,如同纷乱的数据流,在整个地下室空间内无序地穿梭、碰撞、融合。而那些呜咽和呓语,正是这些信息流摩擦碰撞产生的“残响”!
而在巢穴的中心,所有信息流的汇聚点,是一本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无数书籍强行缝合而成的“编年史”。它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散发着那令人不安的混乱光晕。布娃娃的波动正牢牢系在这本“编年史”上。
林烨瞬间明白了。榆树街片区的“认知滤过”和“现实褶皱”,其源头正是这个巢穴!它像一个贪婪的海绵,不断吸收着整个街区居民无意中散逸的思绪、记忆、甚至梦境(记录介质只是媒介和放大器),但由于“潮汐”的影响或是其本身结构的错误,它无法处理这些海量信息,导致信息淤积、混乱、外溢,扭曲了周围的现实规则!
那个小女孩的幻象,恐怕就是某个被吸收的强烈情绪碎片,混合了布娃娃这个载体形成的防御机制。而这本“编年史”,就是所有混乱信息的处理器和心脏,也是一个……即将孕育成形的异常实体!
必须摧毁它!
林烨推开铁门,迈入地下室。一瞬间,无数混乱的呓语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试图污染他的意识。 images of forgotten birthdays, fragments of arguments, meaningless shopping lists, childhood fears… 无数破碎的记忆和信息碎片疯狂冲击着他的精神壁垒。
“稳定锚”的清辉剧烈闪烁,有效抵挡了大部分冲击,但林烨依旧感到头晕目眩。他强行稳住心神,目光锁定那本巨大的“编年史”。
似乎感受到威胁,“编年史”的旋转陡然加速,周围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受到指挥般,猛地汇聚起来,形成数个模糊扭曲、不断变化形态的人形轮廓,发出刺耳的、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尖啸,扑向林烨!
这些是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守卫!物理攻击效果恐怕很有限。
林烨眼神一凛,不再保留。空间感知全力展开,不再试图理解那些信息流的内容,而是直接剖析其能量结构和波动频率!
“界瞳”资料库中关于信息扰流和能量结构瓦解的理论在脑中闪过。他双手虚抬,十指如同弹奏钢琴般急速颤动,每一次颤动都精准地打出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
这些空间波动并非追求破坏力,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扑来的信息人形轮廓的能量节点!
嗤嗤嗤!
那些狰狞的轮廓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重新化为无序的光流消散。信息攻击,必须以信息层面的手段干扰和瓦解!
林烨一步步向前推进,不断瓦解着“编年史”凝聚出的防御。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对空间波动精细操控的理解在实战中飞速提升。
终于,他冲到了距离“编年史”不足五米的地方。那本巨大的书册似乎感受到了危机,书页疯狂地自动翻动起来,每一页上都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和场景,发出更加狂暴的精神冲击波!
“稳定锚”发出的清辉开始明暗不定,能量在急速消耗!
不能再拖了!
林烨眼中闪过决绝。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剩余的精神力和“稳定锚”最后的能量全部汇聚起来,转化为一束高度凝聚的、带着微弱湮灭属性的空间能量束,如同离弦之箭,直射向“编年史”的核心!
这一击,赌上了他全部的力量和对空间本质的理解!
能量束无声无息地没入“编年史”的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刻,疯狂翻动的书页猛然僵住。所有扭曲的人脸和场景瞬间凝固。然后,从内部迸发出无法形容的、纯粹的白光!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那本巨大的“编年史”以及周围所有的信息介质巢穴,在白光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消散、化为虚无。那些混乱的信息流和呓语也戛然而止。
充斥地下室的庞大能量场和认知污染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只剩下最原始的、破旧的地下室墙壁和地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烧焦皮革和腐朽纸张的淡淡异味。
林烨半跪在地,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淌下,精神海如同被彻底掏空,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刺痛。
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