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子夜静得能听见珊瑚虫啃食礁石的细响,凌辞蹲在船头,指尖戳了戳被海浪冲刷得发亮的黑礁石——这鬼地方比公主府后院的假山还硌脚。谢云璟捂着渗血的肩膀跟过来,官服下摆还在滴水:"公主...凌欢,地图上标注的珊瑚洞,应该就在这片礁石群后面。"
"嗯嗯嗯!"凌辞猛点头,鼻尖却突然捕捉到一丝甜腻的异香——像是桂花糖混着...混着腐肉的味道!她猛地回头:"驸马!你闻没闻到啥怪味?"
谢云璟的瞳孔骤然收缩:"是蛊虫群的气息!"他一把拽过凌辞往后退,"这味道是南疆'醉心蛊',能让人产生幻觉..."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翻起诡异的漩涡,礁石缝隙里簌簌落下细碎的白沙——不,是成千上万只半透明的蛊虫!它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裹挟着甜腻的香气,铺天盖地朝船队涌来!
"玄影!点火把!"凌辞扯着嗓子喊,"把咱们的辣椒粉全撒出去!"
"公主!来不及了!"玄影从船舱顶棚翻下来,手里举着个冒烟的火折子,"这蛊虫太多了!它们怕火,但更怕..."他突然压低声音,"怕公主您身上的星辰图腾!"
凌辞一愣:"我?"
"对!"玄影指着她锁骨下的月牙胎记,"老祭司说过,这胎记是太子妃亲手绘制的守护印记,能克制南疆邪术!"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陈年的箭疤,"属下当年在战场上中过醉心蛊,就是靠着公主您...咳咳,靠着这胎记的图腾硬扛过去的!"
凌辞的指尖下意识抚上胎记,突然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心口涌向指尖。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袖子里的玉珏碎片掏出来——那半块被辣椒油浸过的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都别慌!"她高举玉珏,声音比海风还嘹亮,"本宫今日就让你们这些小虫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辣手摧虫'!"
蛊虫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原本铺天盖地的攻势突然停滞。凌辞趁机抄起船头的铁锅(谢云璟刚才为了煮姜汤驱寒特意带的),舀起一勺滚烫的姜汤泼向最近的蛊虫群——"滋啦"一声,白雾蒸腾间,蛊虫们像被烫熟的蚂蚁,纷纷坠入海中!
"驸马!"凌辞踹了一脚还在发愣的谢云璟,"带人守住船舷!玄影!把咱们的火锅底料全倒进海里!"
"啥?!"玄影瞪圆眼睛,"公主!那可是咱们最后的底料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凌辞瞪他,"这底料里有辣椒、烈酒、还有老祭司给的雄黄粉!保管把这些虫子烧得哭爹喊娘!"
谢云璟立刻反应过来,带着水手们抄起船上的火把,将浸泡过辣椒油的布条绑在船舷上点燃。刹那间,船队四周燃起一道火墙,蛊虫群被高温和辛辣味逼退,只能在海面上盘旋。
"公主!礁石后面有洞穴!"三皇女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黑影喊,"那、那是不是地图上标的珊瑚洞?"
凌辞眯起眼睛——没错!在两块形似海龟的礁石中间,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还挂着几串椰子,随着海风轻轻摇晃。
"冲!"她一挥手,率先跳下小艇,"驸马!保护好三皇姐!玄影!盯着那群虫子!"
珊瑚洞里的潮气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凌辞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脚下的珊瑚礁被海水冲刷得滑溜溜的。谢云璟紧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扶她一把——毕竟这洞里到处都是尖锐的钟乳石,磕到脑袋可不是闹着玩的。
"公主!"玄影突然从洞口探进头来,"属下发现蛊虫群退了!但...但它们没走远,在洞口外盘旋!"
"肯定是在等那南疆巫医的信号!"凌辞攥紧玉珏,"咱们得赶在他来之前找到玉珏的另一半!"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凌辞的火把照过去,只见洞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像是南疆巫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她正琢磨着,突然听见三皇女"呀"地一声惊呼:"欢儿...啊不是,公主!你看那儿!"
顺着三皇女手指的方向,凌辞看见洞穴最深处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子——匣子表面雕刻着与玉珏相同的星辰图腾,匣盖缝隙里隐约透出微弱的光芒!
"就是它!"凌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却在伸手去拿匣子的瞬间,脚下一滑——
"噗通!"
她整个人掉进了一个齐腰深的水潭里,手中的火把也灭了。黑暗中,凌辞感觉有只手拽住了她的衣领,是谢云璟!驸马爷的声音带着紧张:"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凌辞拍了拍身上的水,"快帮我拿那匣子!"
谢云璟举着备用火把照亮石台,凌辞伸手去够青铜匣子——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匣盖的瞬间,那半块玉珏突然自行飞出,精准地嵌入了匣子上的凹槽!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关响动,青铜匣子缓缓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另一半玉珏——与凌辞手中的那块严丝合缝,合二为一后,竟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这是...这是..."凌辞瞪大眼睛,看着玉珏上浮现出的字迹:"欢儿,当你看到此信,说明你已通过星辰图腾的考验。真正的太子血脉,不在于血统,而在于守护之心..."
凌辞的指尖微微发抖,她将两块玉珏捧在手心,突然听见洞穴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是南疆巫医的信号!
"驸马!"她猛地回头,"他们来了!"
谢云璟已经拔剑在手:"公主,咱们先撤!"
"不行!"凌辞将玉珏小心收进怀中,"这洞穴里有线索!老祭司说过,合二为一的玉珏能指引我们找到废太子的真正遗孤!"
话音未落,洞口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数不清的蛊虫涌了进来,为首的却是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影!那身影的袖口绣着金线云纹,凌辞一眼就认出来了:"二皇子余党?!不!是南疆巫医本人!"
黑袍人发出尖锐的笑声:"凌欢!你以为拿到玉珏就能揭开真相?可笑!这玉珏本就是我南疆圣物,当年被先太子妃偷走..."
"放屁!"凌辞怒吼,"这玉珏上的星辰图腾,是我娘亲亲手刻的!"她突然想起老祭司的话,"驸马!用桃木剑!刺他心口!"
谢云璟立刻会意,一剑刺向黑袍人——却见对方轻巧一闪,反手甩出一把粉末!凌辞嗅到熟悉的甜腻味,大喊:"醉心蛊!闭气!"
众人捂住口鼻后退,凌辞却突然掏出怀中的玉珏——在红光的照耀下,那些蛊虫像是被烈日灼烧,纷纷从黑袍人身上脱落,掉在地上扭动着死去!
"你...你怎么会..."黑袍人震惊地看着凌辞。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守护者!"凌辞高举玉珏,"这玉珏认主了!南疆巫医,你的阴谋到此为止!"
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转身就要逃向洞口——却被突然冲进来的玄影一箭射中后心!他重重地栽倒在地,黑袍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竟是当年皇宫里失踪的老太监!
"原来是你!"凌辞认出了他,"当年就是你假传先皇后旨意,害我三皇姐被冤枉!"
老太监狞笑着,嘴角流出黑血:"凌欢...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丞相...丞相还活着...他在等...七月...十五..."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七窍流血而亡!
"七月十五?!"凌辞和谢云璟对视一眼,"那是什么日子?"
玄影捡起老太监的衣襟,发现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小字:"南海祭坛,血祭重启..."
凌辞的脸色瞬间煞白:"驸马...我们得赶在七月十五之前,回京城!"
谢云璟紧紧握住她的手:"公主,我陪你。"
三皇女突然从洞穴角落里摸出个东西——是半块被海水泡过的桂花糕,她献宝似的递过来:"欢儿...啊不是,公主!路上吃..."
凌辞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突然笑了:"好,回京城,吃火锅,过中秋!"
洞穴外,海浪依旧拍打着珊瑚礁,但那耀眼的红光,却如同黎明的曙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