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晨曦刺破咸涩的海雾时,凌辞正蹲在船头啃着三皇女硬塞过来的桂花糕——这玩意儿被海风吹得邦邦硬,咬一口能崩掉半颗牙。谢云璟拎着药箱跟过来,给她腕上被礁石划伤的地方换药:"公主...凌欢,先把糕点放下,伤口不能沾糖。"
"啧。"凌辞把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这玩意儿比御膳房的栗子糕还难吃...驸马,你说那老太监为啥非要扯什么'七月十五'?丞相不是都流放了吗?"
谢云璟的指尖顿了顿,纱布缠得仔细:"南疆巫医既与丞相余党勾结,想必另有所图。七月十五...或许是他们约定的血祭之日。"他抬头看向船帆方向,"公主,我们得尽快返京。"
凌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陆地轮廓——那是南海郡的烽火台,再有两日便能到岸。她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喊:"玄影!把咱们的火锅底料捞出来!别泡烂了!"
玄影从船舱里探出头,头顶还顶着片晒蔫的芭蕉叶:"公主!底料早被厨娘用油纸包成粽子啦!就是...就是辣椒可能呛了点海风,味道更冲了!"
"冲才好!"凌辞咧嘴一笑,"本宫就指着这辣味儿压压惊!"她转头看向谢云璟,"驸马,回京之后第一件事——"
"先去太医院给您手腕换药。"谢云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凌辞撇嘴:"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谢云璟耳尖微红,"带您去东市买新的桂花糕——软乎的,不磕牙的。"
凌辞噗嗤笑出声,腕上的伤被药膏蹭得微微发痒,倒也不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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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南海郡码头。
凌辞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栈桥,手里还攥着半块用油纸包着的软桂花糕(玄影总算从城里买到了像样的点心)。谢云璟扶着她下船,突然被一阵喧哗声吸引——码头中央围着一群人,中间摆着个贴着朱砂符咒的木笼,隐约可见里头蜷缩着个黑影。
"让让!让让!"玄影挤开人群,回头喊,"公主!是南疆巫医的同伙!被南海郡守抓住了!"
凌辞踮脚望去,木笼里锁着的竟是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形——仔细看,绷带缝隙里露出的皮肤布满青紫咒印,正是南疆巫术的特征!她刚要上前,突然听见那"人形"发出沙哑的笑声:"凌欢...你以为...拿到玉珏...就能阻止...血祭?哈哈哈...丞相...在京城...等着...你..."
"七月十五...京城..."凌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下意识攥紧了怀中的玉珏碎片——那半块合二为一的玉珏,此刻正贴身藏着,隐隐发烫。
谢云璟立刻护在她身侧:"郡守大人!此人可曾招供更多线索?"
被称作郡守的中年男子拱手行礼:"回驸马的话,这厮是南疆巫医的贴身侍卫,被渔民在近海捞到时已经疯疯癫癫,只会反复念叨'七月十五''京城血祭'。属下已派快马进京报信,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七月十五将近,若真有血祭阴谋,怕是来不及调兵遣将..."郡守面露忧色。
凌辞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谢云璟说:"驸马,咱们不能等。"
"公主是说...?"
"咱们骑快马回京!"凌辞目光灼灼,"两日一夜,能赶在七月十四夜里到京城!"
谢云璟一怔:"可您的伤..."
"这点小伤算什么!"凌辞挥了挥手,"本宫当年在御花园追蝴蝶,摔得比这还狠呢!"她转头对三皇女喊,"三皇姐!你和玄影坐船走水路,沿运河进京,务必在七月十四午时前赶到东宫旧址!"
三皇女慌忙点头:"欢儿...啊不是,公主!我、我带着厨娘们准备了十坛陈酿!路上喝!"
凌辞翻了个白眼:"谁要喝啊!你带着厨娘们盯着东宫旧址,万一那老太监的同伙去布置祭坛,咱们得有人接应!"
谢云璟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安排:"来人!备三匹西域汗血马,加急文书送兵部调禁军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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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官道上的驿站灯火通明。
凌辞趴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却仍死死攥着缰绳——这已经是换的第三匹马了,前两匹累得直吐白沫,被玄影和侍卫牵去后方休整。谢云璟骑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公主,前面五十里就是京郊驿站,咱们歇半个时辰再走。"
"歇什么歇!"凌辞扯着嗓子喊,"七月十四的子时就是血祭之时!咱们得赶在祭坛布置完成前捣毁它!"她转头看向身后——三匹快马的队伍扬起漫天尘土,玄影举着火把在最末押阵,火光映得他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谢云璟无奈,只好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那...先吃块桂花糕垫垫肚子。"
凌辞接过,咬了一口,突然愣住——这软乎乎的点心,甜丝丝的桂花香,竟比南海郡买的还好吃!她抬头看向谢云璟:"驸马...这哪买的?"
"东市李记糕点铺。"谢云璟嘴角微扬,"您上次说喜欢...臣记着了。"
凌辞的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眼眶竟莫名发热。
"驾!"她猛地一提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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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子时三刻,东宫旧址。
凌辞踹开腐朽的宫门时,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祭坛中央摆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里燃烧着诡异的绿色火焰,鼎身刻满了南疆巫文。丞相李承(凌辞终于从玄影的密报里确认了名字)穿着绣金黑袍,正举着匕首对准祭坛上的...一个人影?
"住手!"凌辞的声音划破夜空。
李承猛地回头,烛光映出他苍老的脸——比记忆中瘦削许多,眼窝深陷,却仍带着疯狂的笑意:"凌欢!你终于来了...正好赶上血祭!"
祭坛上被绑着的人影动了动——凌辞瞳孔骤缩,那竟是三皇女!她手脚被铁链锁住,嘴里塞着布团,但眼睛死死瞪着凌辞,拼命摇头!
"三皇姐!"凌辞拔剑冲上前,却被李承甩出的符咒逼退。符咒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祭坛周围的阴影里突然涌出数十个黑袍人——全是南疆巫医的余党!
"公主!"谢云璟从侧面杀入,剑光劈开最先扑来的黑袍人,"保护三皇女!"
凌辞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谢云璟特意给她配的防身武器),割断三皇女手腕上的铁链。三皇女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欢儿...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瞎说什么!"凌辞拍着她的背,转头对谢云璟喊,"驸马!先毁祭坛!"
谢云璟会意,一剑劈向青铜鼎的鼎脚——"当啷!"火星四溅,鼎身却纹丝不动。李承狂笑:"没用的!这鼎已被南疆圣血浸透,除非...除非用星辰图腾的力量!"
凌辞猛地想起怀中的玉珏——那两块合二为一的玉珏,此刻正贴身藏着,烫得像团火!她一把掏出玉珏,高高举起:"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太子传承!"
玉珏在月光下绽放出耀眼的红光,祭坛上的绿色火焰瞬间被压制,青铜鼎发出刺耳的嗡鸣,鼎身上的巫文开始剥落!李承惨叫一声:"不!我的血祭!"
黑袍人们见状四散而逃,却被突然冲进来的禁军包围——原来是谢云璟提前派的信使到了!
"凌欢!"李承癫狂地扑向祭坛,"你以为赢了?丞相府还有后手...七月十五...南海...哈哈哈..."
谢云璟一剑刺穿他的心脏,李承的身体软软倒下,嘴里仍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诅咒。
凌辞瘫坐在地上,三皇女紧紧搂住她的胳膊:"欢儿...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凌辞抬头看向谢云璟,他正带着禁军清理余党,火把的光映得他侧脸坚毅如初。
三皇女突然小声说:"欢儿,其实...其实我早知道你不是先太子...但你比真正的太子更像家人。"她递过一块被揉得皱巴巴的桂花糕,"路上买的...软乎的...不磕牙..."
凌辞接过,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漫开,像极了南海清晨的海风,像极了公主府庭院里的火锅香,像极了这一路所有温暖的瞬间。
"七月十五..."她轻声说,"咱们回家,吃火锅。"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