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玱玹独坐于昏黄的灯火下,脑海中反复萦绕着赤水丰隆提及的那些话语——关于涂山璟如何暗中相助的真相。他心中似压了千斤巨石,沉重得令人窒息。一壶酒摆在身前,杯盏几度空满,不过是为了浇却这心头的烦忧。他低声唤了一声
西炎玱玹涂山璟!
玱玹的声音仿佛融入了夜风,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话音未落,他又执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在喉间蔓延,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波澜来得炽烈。
在那一刻,玱玹的思绪不由得飘远,赤水丰隆曾经说出的话语又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些话语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让他的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弃西炎山,保辰荣山,不是我,是璟。”
“璟他看出了陛下才干,说服我支持陛下。”
“璟联合中原氏族,我……我霸占了功劳,陛下,对不起。”
桌面上横陈着四五个空酒瓶,他伸手想要再斟一杯酒,却发现酒壶早已见底。他眉头一皱,喉咙里溢出一声呼喊,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西炎玱玹老桑!老桑!酒!
老桑匆匆端着三壶酒迈入殿内,刚将酒壶稳稳放在桌上,还未及开口,玱玹已伸手取过一壶。老桑不禁微怔,抬眼望了他一下,目光中带着些许讶异。玱玹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老桑依言放下剩余的两壶酒,双手托着盘子躬身一礼,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内。殿中复归寂静,唯有酒香氤氲。玱玹自顾自地斟满一杯酒,举杯至唇边,一仰头便饮了个干净,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心头压着千钧重负,需借这一口烈酒方能稍作纾解。
西炎玱玹涂山璟!
那段在西炎城担任河运刺内使的过往忽然浮现在玱玹的脑海中。那时,湖禾公子等人屡屡刁难,局势几乎令他难以招架。然而,就在最窘迫的时刻,涂山璟的身影出现了。他的到来如同一抹暖阳穿透阴霾,不仅化解了危机,更让玱玹心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佩。这一恩情,至今想来仍如昨日般清晰。
“无论如何,这次感谢你的帮忙。”
“你不必多虑,梧桐已立,凤自来仪。”
“希望真有凤凰,能看到我这棵摇摇欲坠的梧桐树吧!”
玱玹凝视着对面的空位,缓缓端起酒杯,举至半空敬了一敬。
西炎玱玹涂山璟!
玱玹随即一饮而尽。他垂眸注视着那无人落座的位置,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手中的空杯依旧朝向那里,仿佛在与无形的旧友对酌。片刻后,他轻轻放下酒杯,闭了闭眼,似要将涌上的情绪压下。随后,他扶着桌案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地唤了一声:
西炎玱玹筠亦!筠亦!
筠亦听到玱玹呼唤自己的声音,脚步未有丝毫迟疑,迅速跨入殿内。他穿过那空旷的大殿,直直走到玱玹面前,抬眸望向对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随后行了一礼,喊道:“陛下。”
西炎玱玹离戎昶和墨羽在哪里?
筠亦回答道:“离戎族长和鬼方族长还在海上,正带着船队四处搜寻涂山璟。”
西炎玱玹还没有消息吗?
筠亦说道:“还没有。”
西炎玱玹命他们继续找,不惜代价地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筠亦说道:“属下明白。”
筠亦说完行了一礼之后,就缓缓地退出了殿内。
玱玹的话音刚落,醉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头顶。他摇摇晃晃,身子一软,竟向后倾倒,重重地坐在了桌案上。桌案上的空酒瓶被震得东倒西歪,好几只滚落在地,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伸手抓过旁边的一壶酒,仰头灌下一口,随即却将剩余的酒液径直倒在了自己的脸上。冰冷的酒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喘息渐深,像是要从这麻痹中挣回一丝清醒,口中低声喃喃道
西炎玱玹娘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恩怨分明,赏罚公正,无愧于心,无愧于心!
玱玹话音刚落,便缓缓阖上了双眸。那神情似是疲惫,又仿佛带着几分释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仿佛将所有的思绪都掩藏在了那片幽深之中。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他的这个动作而变得安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阿念遵照相柳的嘱托,将你平安护送至玉山之后,便径直前往玉山瑶池去见相柳。彼时,相柳正背对着她,面向瑶池而立。湖面波光粼粼,映在他的身影上,仿佛镀了一层清冷的光辉。阿念望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开口:
皓翎忆相柳,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姐姐带到玉山。
相柳王后果然信守承诺。
皓翎忆你究竟想干什么?
相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阿念身上,深邃而复杂。阿念仰起头,与他对视。
纯白的大海贝内里如同一间低矮却精致的小房间,四壁雕刻着细腻的海浪卷纹,散布其间的几枚小贝壳含着圆润饱满的海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将这片小小的世界映照得通透明亮。微光流转间,每一寸空间都流淌着梦幻般的宁静。
正中央,一张圆形的白玉床赫然陈列,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清冷的光泽。而你安卧其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霜,似是陷入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梦境,又仿佛等待着某种未知的苏醒契机。
相柳立于不远处,灵力自他指尖流转,你胸前的狌狌镜便轻盈地飞入他掌中。他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拂,镜中顿时显现出一幕幕熟悉的画面:你们曾并肩潜入海底,那片如火般绽放的红珊瑚,映得两人身影如梦似幻;还有清水镇他受伤躺在塌上疗伤时,你顽皮地用木炭在他脸上画下七只眼睛的模样,那份难得的轻松笑意仿佛仍在眼前。然而,他并未让这些影像久留,只是随意一抹,画面便消散无踪。他低眸看向玉床上静静躺着的你,唇角悄然扬起一丝浅笑,随后手臂一挥,狌狌镜又稳稳回到了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