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方墨羽与小夭对视一眼,眸光微动,终是下定决心将相柳之事告知于你和涂山璟。他们找到你们时,眉宇间隐隐透着凝重,话语缓缓道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尽。听完之后,你与涂山璟互相对视,目光交汇之间似有千言万语流转,无需多言便已达成共识——暂且不动声色,只暗中前往去看望他,绝不轻易现身。那份默契如春风拂过心湖,无声却深沉。
春日里的赤宸寨,山花绽放得如火如荼。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被染上了缤纷的色彩,好似一幅天然的油画。微风拂过,花瓣轻颤,摇曳生姿,仿佛在低声诉说着春天的故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远处青山绿水相映成趣,让人不禁沉醉在这诗意盎然的景致里。
鬼方墨羽和小夭站在寨子外的山坡上,看着下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相柳——或者说寒洲,正挽着袖子,在溪边帮着寨民修理水车。他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衫,神情专注,动作利落。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那与生俱来的清冷,竟有几分奇异的融入感。
西陵玖玥他在这里,似乎过得很好。
你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和涂山璟并未走近,只是隐在树影里,远远地望着。选择来赤宸寨看他,是涂山璟的主意,也是你心底的想法。涂山璟说,既然要看,就去一个能看清他如今全部生活的地方。
小夭和鬼方墨羽回头,对走来的你和涂山璟轻轻点头。小夭说道:
西陵玖瑶墨羽提议来这里。这里……或许能触动他些什么,也或许,能让他真正告别些什么。
然而,寒洲什么也没记起。鬼方墨羽为他在赤宸寨建造了房屋,而此地民风淳朴,山水眼熟,他便也愿意住下来,用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帮助寨民,彻底融入了这个地方。
涂山璟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寒洲身上,那双洞察世事的眼里,情绪复杂。他看到寒洲抬手间依旧带着往昔的利落风骨,与人交谈时却只剩下平和淡然。他看到有孩童跑过,嬉笑着将一朵野花塞进寒洲手里,寒洲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那一笑,让涂山璟心头巨震。他从未见相柳这样笑过,不带任何算计、嘲讽与沉重,纯粹得像赤宸寨上空的云。
西陵玖玥他笑了……
你也看到了,喃喃低语,眼眶瞬间红了。你见过他的冷峻,见过他的狠戾,也见过他偶然流露出的疲惫与寂寥,却独独没见过这样轻松的笑意。你忽然明白了小夭和墨羽所说的“解脱”是何含义。
涂山璟这样很好。
涂山璟握住你的手,语气里是全然的了然与释怀。
涂山璟他真的自由了。
这时,寒洲似乎修好了水车,直起身,掸了掸衣角的木屑。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小夭他们所在的山坡,也扫过了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树林。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又仿佛洞悉了一切。你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以为他认出来了。但寒洲很快收回了目光,弯腰提起工具篮,转身朝着寨子里走去,背影融入暮色与炊烟之中,自然得像回了家。
西陵玖瑶他知道了。
小夭看着那背影,轻声说道。
西陵玖瑶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不知道是你们,但他一定感觉得到,有人在看他。他只是……不在意了。
鬼方墨羽也看着寒洲的背影,淡淡开口:
鬼方墨羽他如今只活在当下,过去是谁,为何被看,于他而言,已不重要了。
你望着那消失在寨门后的白衣身影,最终从怀中取出了那颗珠子。你摩挲了片刻,然后蹲下身,轻轻将它埋在了山坡一棵老树的树根下。没有言语,却是一个无声的告别。告别相柳,也告别往昔的那段岁月。
涂山璟扶起你,把你搂在怀里,对墨羽和小夭微微颔首:
涂山璟知道他安好,便是矣。我们走了。
西陵玖玥他活着便好,小夭、墨羽,我们走了。
你们的身影悄然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小夭和墨羽走下山坡,进入寨子。寒洲正在自家小屋前洗手,准备生火做饭。
寒洲今天有客人?
寒洲头也不抬地问道,语气平常。
小夭和鬼方墨羽对视了一眼,小夭回答道:
西陵玖瑶嗯,路过的朋友,已经走了。
寒洲哦。
寒洲不再追问。他将洗好的野菜放进锅里,动作娴熟。灶火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那些曾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家国大义,如今都化作了眼前这一碗人间烟火的温度。
赤宸寨的夜晚安静下来,星子布满天幕。
相柳已葬在过去的烽烟里,而寒洲,将在这片他曾经守护又或许践踏过的土地上,迎来一个又一个安稳的黎明。
有些探望,不必相见。
有些结局,已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