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方氏的密室中,那盏传承自上古的 「结魄灯」 被悄然点燃。灯火如豆,却映得满室生辉,柔和的光晕笼罩着相柳,如同为他织就了一个无形的茧。
此后的数十个春秋,时光在密室中仿佛凝固。
小夭和鬼方墨羽,日复一日地守在灯前,鬼方墨羽以自身最精纯的灵力为引,小心翼翼地温养着相柳那碎裂成星辰的魂魄。
鬼方墨羽和小夭动用鬼方氏底蕴,寻来无数温养元神的灵药,更以秘法护住相柳心脉。他们深知,此刻的坚守,是对一位将军最后的、也是最温柔的敬意。
相柳睁开双眼时,那双曾令大荒震颤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清澈的茫然。
相柳……我是谁?
西陵玖瑶你叫寒洲。
小夭轻声为他命名——愿他从此能为自己 “认真” 地活一次。
他们没有将他送回大海,而是选择了与世无争的赤宸寨。一栋依山傍水的木屋早已建好,推开窗,便是无垠的田野。
还替他找回了毛球,毛球振翅飞来,收敛所有凶性,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它记得一切,但选择了沉默,只是日夜守护在侧。
鬼方墨羽找来的侍从青云,是个沉稳的年轻人,负责起居,也默默守护着此地的秘密。
从此,赤宸寨多了一位叫寒洲的先生。他喜着白衣,风姿清绝,却性情温和。他会在春日栽柳,夏夜观星,秋日收集露水,冬夜围炉煮茶。
小夭和墨羽时常来访,带来外界的趣闻和点心。他们陪他喝茶,鬼方墨羽对他说:
鬼方墨羽寒洲,尝尝这个,你或许会喜欢。
相柳……或者说寒洲,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露出一丝浅淡而真实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背负,没有家国大义,只是一个寻常人,在享受一段平静时光的惬意。
有时,他会抚着毛球的羽毛望向天际。心底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像月光下的海浪,但每当他想抓住,便如轻烟般散去。
或许,这样便很好。
又是一年春日,寒洲坐在屋檐下,看着毛球在院中扑腾。春风拂过,他亲手栽下的柳树枝条轻摆,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
小夭和鬼方墨羽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静静望着这一幕。他们没有上前打扰,小夭对身旁的鬼方墨羽轻轻说:
西陵玖瑶墨羽你看,春天来了。他的新生,也真正开始了。
鬼方墨羽的确,他已不再是昔日那个背负沉重的相柳了,他已经成为一个全新的人,现在他叫寒洲,也终于能够无牵无挂地开启全新的生活了。曾经的重担与枷锁都已卸下,寒洲如同一只挣脱囚笼的飞鸟,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在广阔的天空,追逐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安宁。
赤宸寨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晚霞。这里没有大将军相柳,只有寒洲。他失去了惊心动魄的过往,却拥有了最平凡的日出日落,与一只白羽金冠雕,共享着漫长而宁静的人间岁月。
这,或许是命运,对他最好的慈悲。
夜色如水,你独坐在梳妆台前。手中的大肚娃娃是阿念送你的礼物,你细细把玩着。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夜的寂静——娃娃掉落摔破了。你低头一看,里面有颗珠子滚落出来,上面似有字迹。你忙拿起来细看,那一瞬间,眼眶微红,你怔怔地望着手中的珠子,思绪飘远。这时,房门轻启,涂山璟走了进来。他见你呆愣的模样,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涂山璟溱溱,怎么了?
涂山璟将你轻轻拥入怀中,他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而专注。
西陵玖玥璟,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西陵玖玥有关相柳的。
你深吸一口气,指着那颗珠子说道:
西陵玖玥这上面,有字。
涂山璟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这“字”会与谁有关。他没有去看珠子,而是凝视着小夭的眼睛,那里面有迷茫、有震惊,还有一丝他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涂山璟声音温和问道。
涂山璟是……什么字?
西陵玖玥有力自保,有人相依,有处可去。愿你一世安乐无忧。
你一字一顿地复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你的心上,也敲在涂山璟的心上。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是唯一的声音。
涂山璟的目光终于落在那颗珠子上,他看了很久很久。他看到的不是一句情话,而是一个男人沉默到极致的成全与深爱。相柳为你规划了最好的一生,而那个未来里,没有他自己。他教会你箭术,让你“有力自保”;他将你推向自己,让你“有人相依”;他赠你半身九头妖血,沧海任遨游,让你“有处可去”。
涂山璟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复杂神色——有震惊,有钦佩,也有一丝深切的悲伤。他悲伤于那个对手与“情敌”的结局,也悲伤于你此刻必然承受的心痛。
涂山璟原来如此……所有的安排,所有的看似巧合,原来都是他精心的计划。他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然后亲手……把你推到了我身边。
这个认知,比任何情敌的挑衅都更具冲击力。它让相柳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也让涂山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
你看着涂山璟,眼中含泪,说道:
西陵玖玥我很混乱,璟。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涂山璟你不是傻子。
涂山璟打断你,握住你的双肩,目光灼灼。
涂山璟溱溱,正是因为你感受到了他的真心,却又被他的伪装欺骗,才会如此。他不要你知情,不要你愧疚,这是他选择的路。而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涂山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涂山璟他曾是你的敌人,你的朋友,你的……师父。但如今,他是我们共同的恩人。他给你的祝愿,也是我涂山璟此生唯一的奋斗目标。溱溱,让我们一起去实现它,好吗?带着他的那份祝愿,更好地活下去。
你望着眼前这个清雅如玉,内心却无比强大的男人,心中的混乱和惊涛骇浪,仿佛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你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手放入涂山璟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