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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弦歌教化

中华始祖

岁月如河,静静流淌。人族在伏羲与女娲的庇护下,已然学会筑巢而居、渔猎而食、婚配而育、丧葬而哀。部落间往来日渐频繁,以物易物的市集上人声鼎沸,孩童嬉笑追逐于田垄之间,老者闲坐笑谈于夕阳之下。物质生活的稳定,如同一片肥沃的土壤,等待着精神之花的绽放。

然而,伏羲巡行各部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繁荣表象下的暗涌。他看见猎手归来,面对丰硕的猎物,却只是沉默地分食,眼中缺乏喜悦的光彩;他听见人们在讲述经历时,言语粗拙,难以表达内心的激动或哀伤;他注意到部落集会时,除了实用的决策,再无其他形式的交流,心灵之间的隔阂如同无形的墙。

一夜,他独坐于渭水之滨,仰望星空。夜风拂过竹林,发出高低错落的清响;远处不知名的鸟儿啼鸣,婉转悠长。这些自然之音在他心中激荡起奇妙的回响。他回想起昔日聆听凤鸣、感悟五音的经历,一个念头如星火般闪现:语言有其极限,而音乐却能直抵人心最深处的幽微之地。

“结绳可记事,言语可交流,然情感之丰沛、思绪之幽深,非音律不足以尽表。”伏羲对女娲道,“需有一种方式,能润泽干涸的心灵,能凝聚分散的人心,能传承火种般的智慧。”

女娲深以为然:“正如泥土需水方能塑形,人心亦需滋养方能升华。你若有所悟,便去施行。”

于是,伏羲开始了对音乐的深入探索与创造。他观察弓箭射击时弦线的振动,聆听不同长度、不同粗细的弦所发出的声音。经过无数次的试验,他用优质的木材制作琴身,取自山间的韧藤为弦,创制出了一种全新的乐器——瑟。

这瑟初制时仅有五弦,对应宫、商、角、徵、羽五音。但伏羲很快发现,五音虽美,却难以穷尽天地万籁与人心百感。他静观四时变化:春声嘤嘤、夏声隆隆、秋声肃肃、冬声寂寂;他体察人情:喜声畅畅、悲声切切、怒声亢亢、思声幽幽。

“音律当如天地,包罗万象;如人心,细腻幽微。”他再度潜心钻研,调整弦的粗细与松紧,增加弦的数量,丰富音的变化。最终,瑟定形为二十五弦,音域宽广,音色清越而深沉,既能模仿风雨雷霆,也能低吟浅唱,诉说衷肠。

乐器既成,伏羲更进一步完善乐理。他定十二律吕,以正音声,使高低有度,和谐相生。他言道:“音律之道,源于天地,合于阴阳。声相生则和,相克则乱。乐之和,能调人心,能谐万物。”

然而,伏羲制乐并非为了单纯的娱乐。他深知,音乐拥有潜移默化的强大力量,必须用以引导人心向善,传播智慧光明。他亲自创作乐歌,将《易》中深奥的天地法则、万物运行之理,化作简单押韵、易于传唱的歌词。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一曲《击壤歌》,道出顺应自然、自食其力的道理。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肉)。”一曲《弹歌》,重现狩猎场景,歌颂劳动智慧。

“青青之竹,生于陵陂;生则有节,死则空心。”借竹喻人,倡导气节与虚心。

他为这些歌谣配以庄重和谐、或轻快昂扬的曲调,亲自教导挑选出的弟子弹奏演唱。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围观,被美妙的弦歌之声所吸引。渐渐地,有人开始跟着低声哼唱,那简单的旋律、朴素的道理,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渗入心田。

伏羲特别注重弦歌教化的场合与仪式。在明月当空之夜,各部族人围聚在宽阔的平地上,中间燃起熊熊篝火。伏羲或其弟子端坐中央,轻抚瑟弦,清越的乐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众人随着节拍歌唱,歌声由最初的参差不齐,逐渐汇成和谐统一的洪流。

在丰收庆典上,歌声欢快热烈,表达对天地的感恩与收获的喜悦;在祭祀仪式中,乐曲庄严肃穆,传递对祖先的追思与对神明的敬畏;在成人礼上,歌谣谆谆教诲,嘱托着责任与担当;甚至在日常劳作间隙,即兴的歌唱也能消除疲惫,融洽情谊。

一位曾因丧子而终日沉默的老者,在听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的抚慰之歌后,老泪纵横,多日的郁结似乎随着泪水得到了宣泄,第二日竟开始重新整理农具,下地劳作。

一群曾因争夺猎场而险些兵戈相见的年轻人,在共同高唱“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团结之歌后,面面相觑,终于放下成见,握手言和。

孩子们则最喜欢围在长者身边,学唱那些讲述先人事迹、英雄传说的歌谣。在悠扬的旋律中,部落的历史、族群的记忆、道德的准则,如铭文般深深镌刻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

弦歌之声,超越了部落的界限,成为了所有说同样语言的人们的文化纽带。不同部落的人相遇,或许言语习俗稍有差异,但只需唱起一首共同的歌谣,便能瞬间产生亲近与认同。

女娲目睹这一切变化,欣慰地对伏羲说:“昔日我以泥土造人,予其形;今日你以弦歌化人,予其神。形神兼备,文明乃成。”

伏羲抚瑟而答:“形易塑,神难养。弦歌之道,贵在持久,如涓涓细流,日夜不息,终能穿石;如徐徐春风,年年不止,终能化雨。”

从此,华夏大地之上,弦歌不辍。白日里,人们辛勤劳作;夜幕下,篝火旁总有歌声响起。那瑟声清越,歌谣朴拙,却承载着最初的诗篇、最古的智慧、最朴素而珍贵的道德观念。

文明的精神内涵,在这日复一日的音乐教化中,变得愈发丰厚、坚韧而璀璨。伏羲不曾预料到,这弦歌教化的种子,将在千年后世生长为《诗经》的参天大树,汇成礼乐文明的浩瀚江河,成为这个民族灵魂深处最悠远而动人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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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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