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恒安区的悬浮车,在距离港口还有五公里时便停下了。
“前面就是禁区了,我的权限只能到这儿。”
驾驶员是声音十分平静,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祝你好运,血卫大人。”
车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混杂着咸腥、铁锈和腐烂气息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让慕容云泽的胃一阵翻涌。
他走下车,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新城区那种光滑的合金,而是一种龟裂的、呈现出暗红色的混凝土。
这里就是恒安区。
废弃的厂房和仓库鳞次栉比,墙体上布满了大片大片如同干涸血迹般的苔藓。
空气中没有一丝人烟,只有风穿过废墟时发出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尖啸。
而在这一切背景音之下,还有隐隐约约能听到的低鸣。
那声音来自东方,来自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它不像正常海浪的潮起潮落,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沉闷共振,直接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让他无端地感到心烦意乱。
他遥遥望去,能看到海天相接之处,一座破败的灯塔孤独地矗立在悬崖边。
那里,或许就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容身之所。
他握紧了手中的战刃,开始向灯塔的方向前进。
脚下的地面黏腻而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未干的血泊里。
他高度戒备,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金属在风中锈蚀的哀鸣,能“闻”到空气中不同程度的腐败气味。
就在他穿过一片倒塌的集装箱废墟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攻击。他的脑海里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混乱的杂音,充满了饥饿、暴虐、疯狂的负面情绪。视野开始扭曲,眼前的废墟在他看来,仿佛都变成了蠕动的血肉。
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张峰口中的“污染”,也是孤狼提到的“精神冲击”。
他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强行稳住心神,将体内的序列力量调动起来,一股冰冷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序列七:血卫】的威压,是对低等生命形态的绝对压制。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种精神上的杂音被粗暴地排开,视野也重新变得清晰。
也就在这一刻,他看清了那眩晕感的来源。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团难以名状的血肉聚合体,正从一个巨大的排水管道里缓缓蠕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被煮沸的血浆,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脓包,脓包破裂后,会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它没有眼睛,但所有的面孔都“望”向慕容云泽,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就是“血孽”。
在感受到慕容云泽的威压后,那团血肉猛地一滞,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
它表面的那些人脸,痛苦的神情变得更加剧烈,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收缩。
它似乎本能地畏惧着这种来自更高序列的压制。
僵持了数秒后,血孽发出一阵刺耳的精神悲鸣,不甘地缩回了黑暗的管道深处。
慕容云泽站在原地,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短短片刻的对抗,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这还只是在白天,仅仅是一只最低等的血孽。
他无法想象,到了夜晚,这里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他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将沿途遇到的几只零散血孽尽数用威压驱赶回它们藏身的阴影中。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抵达了那座孤零零的灯塔。
塔身由巨大的岩石砌成,表面布满了被海风侵蚀的坑洞和暗红色的苔藓。
塔内空无一物,只有盘旋向上的石制楼梯。他一步步走上去,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划痕。
而在二层休息室的墙面上,他看到了一行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字,字迹扭曲,深入墙体,边缘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那是两个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毛骨悚悚然的字——
“别听!”
慕容云泽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能想象出自己的前任,在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下,是如何在崩溃的边缘,用最后的理智留下这句警告。
他苦笑一声,不再停留,径直走向灯塔的顶层。
塔顶的房间里,安置着一台巨大的、造型古怪的机械。
它由无数粗大的管道和复杂的晶体矩阵构成,核心处是一个可以容纳手掌的凹槽。
这就是张峰提到的“威压放大器”,一个能将他的序列威压增幅并持续覆盖整个恒安区的装置。
夜幕已经降临,他没有时间去做其他选择。
他能听到,在灯塔之外,无数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里传来。那是被夜色唤醒的血孽,正从巢穴中爬出,准备开始它们的狂欢。
慕容云泽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进了放大器的凹槽中。
他闭上眼,将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冰冷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被抽离,涌入机器的核心。整座灯塔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塔顶的巨大晶体瞬间亮起,投射出一道无形的、血红色的能量光环,如同一圈巨大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一瞬间,整个恒安区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所有靠近灯塔的血孽,都在这股被放大了数十倍的威压下痛苦地嘶吼,狼狈地向血海的方向退去。
然而,他的威压,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彻底激怒了那片沉睡的血海。
那无边的低语,不再是混乱的杂音。它们汇聚成清晰的、成千上万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杀……杀了他们……”
“……好饿……好饿啊……”
“……加入我们……你将获得永生……”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暴虐、悔恨、绝望、贪婪……所有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他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他想起了孤狼塞给他的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净化谐振器”,按下了启动按钮。
一阵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声响起。
随即,一股清凉的能量从装置中流出,迅速在他脑海中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疯狂的、恶毒的低语仿佛撞上了一堵墙,虽然它们依旧存在,却再也无法穿透屏障,直接侵入他的思维。
世界,瞬间清静了。
他瘫倒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溺死的边缘被救回。
他看着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小方块,心中一片冰冷。
张峰,是真的要让他死在这里。用他的生命,去充当一个会被活活耗干的消耗品。
而孤狼,给他的不是什么“投资”或“礼物”,而是他能在这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他站起身,走到灯塔的窗边。
在净化谐振器的保护下,他终于能冷静地、清晰地观察这片被夜色笼罩的魔域。
无数的血孽,被他的威压挡在了千米之外,它们在威压的边缘地带狂躁地徘徊、嘶吼,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景象。
在那些狂暴的、试图冲击防线的血孽群中,混杂着一些体型更小、行动更敏捷的特殊个体。
它们对他的威压似乎有更高的抗性,并不参与攻击,而是在战场边缘快速穿梭,像秃鹫一样,捡拾着那些因互相攻击而破碎的血孽身体里掉落出的、散发着微光的“核心碎片”。
他看到其中一只“拾荒者”血孽,在收集了足够多的碎片后,竟没有返回血海,而是迅速地钻进了一个被废墟掩盖的、通往地下的入口,消失不见。
这个发现,让慕容云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怪物……在执行某种……任务?
这绝不是张峰口中“没有理智的怪物”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