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与墨衍达成黑暗的交易后,婉柔变得更加安静柔顺。
她不再流露出任何想要离开的迹象,甚至对凌云的触碰也不再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只是那份顺从之下,总带着一丝仿若惊弓之鸟般的脆弱。
这份脆弱,恰恰最能刺激凌云不安的心。
他既渴望她的温顺,又不愿见到那温顺之下的疏离和恐惧。
内心的拉扯让他的情绪愈发不稳定,周身的气息时而暴戾,时而压抑。
他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开始尽量避免与外界的接触,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主殿,以为守着唯一的珍宝,心魔就会因为拥有了珍宝而有所好转。
可他忘了,那珍宝才是导致他被心魔腐蚀的罪魁祸首……
凌云时不时会在深夜突然惊醒,仿佛听到殿外传来婉柔与陌生男子低笑的细语,冲出殿外却只有空荡的回廊和清冷的月光。
他不知那是墨衍专门针对他制造的幻觉。
他甚至会在自己赠予婉柔的某件首饰上,发现一丝属于墨衍的魔气,无论婉柔如何惊慌失措地辩解,那丝气息都像毒刺般扎入他心底。
他也不知,那是墨衍故意留给他发现的痕迹。
最致命的一次,是凌云试图运功压制心魔时,眼前骤然浮现的幻象——幽暗的溶洞内,婉柔被墨衍紧紧拥在怀中,两人唇齿交缠,姿态亲密无比,而幻象中的婉柔,脸上竟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迷离沉醉的神情。
凌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灵力狂暴地窜动,眼底赤红一片,理智几乎被嫉恨和被背叛的愤怒完全吞噬。
他瞬移来到婉柔的面前,癫狂地想要找出她身上墨衍留下的痕迹,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猜疑。
婉柔害怕地呆坐在原地,任由对方用一丝紊乱的灵力将自己浑身探了个遍,心中不解从前温和风度的公子去了哪里。
什么都没有……
这一结果让凌云猛地清醒过来,他立刻看向满眼恐惧望向自己的婉柔。
他意识到自己又失控了,并且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而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那些细语、魔气,还有溶洞里的亲吻,都只不过是他的臆想。
仅凭这些,他又一次吓到了她。
可看着眼前与他一天天变疏远的婉柔,心魔,如同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疯狂滋长,几乎要再一次主宰他的神智。
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远离主殿,加固了结界,只是情绪的不稳定却仍在日渐增加。
婉柔冷眼看着他在心魔的泥沼中越陷越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数着给他心里最后一击的日子还要多久。
就快到了……
这一日,几位与凌云师门关系密切的长老联袂来访,商议要事。
凌云无法推拒,只得强压下内心的躁动不安,前往正殿会见。
离去前,他反复检查了内殿的结界,又深深看了婉柔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婉柔垂首恭送,姿态温顺至极。
然而,就在凌云与几位长老议事时,一名侍女惊慌失措地冲入正殿,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不好了公子!婉柔姑娘她……她……”
凌云心中立马一沉,一股极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她怎么了!”甚至顾不上礼仪,猛地站起身。
“姑娘她突然吐血不止,气息弱得厉害……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侍女不是大夫,也说不出具体病症来。
几位长老闻言,皆是皱起眉头。
他们皆知凌云身边有这么个备受“宠爱”的侍女,却不知竟如此娇弱,受个刺激也搞得如此兴师动众。
凌云脑中嗡的一声,什么议事与长老,瞬间被他抛诸脑后。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随后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觉得凌云的反应过于失态,但出于礼数和几分疑虑,他们思索再三后,也起身跟了过去。
内殿结界已被凌云随手撤开。
他冲进去,只见婉柔瘫软在榻边,地面上一滩刺目的鲜血,她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看着像下一刻便要香消玉殒了一般。
“柔儿!”凌云被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扑上前将她抱起,手心汇聚起灵力不顾一切地渡入到她体内。
也就在他心神被婉柔牵动、毫无防备的这一刻——
怀中的婉柔,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公子……幻想都是真的……”
凌云渡送灵力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怀中那张脸。
依旧是那般脆弱,又楚楚可怜。
可那双刚刚还涣散无神的眼睛,此时却清亮得吓人,里面没有丝毫痛苦和害怕,只有一片嘲弄的恶意。
“首饰上的魔气,是我与墨衍私会时不小心沾染的,溶洞中的一切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公子,就当是为了我……拜托你一个人被唾弃着死去吧。”
“你——!”巨大的震惊、背叛感以及被玩弄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中爆发。
一直压抑的心魔再也无法控制,轰然冲破所有束缚。
“噗——”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液,周身原本浩然的灵力顷刻间变得狂暴而邪恶,魔气有如实质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双眼彻底化为赤红,面目狰狞扭曲。
“魔气!是心魔!凌云师侄入魔了!”
紧随其后赶到的几位长老恰好目睹了这骇人一幕,顿时惊骇欲绝,纷纷厉声大喝,瞬间祭出法宝,如临大敌。
整个内殿,紊乱飞腾的魔气和凛然的仙家正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场面。
谁也没去关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婉柔,被凌云在彻底失去理智前,下意识用一股柔力推到了角落,避免了被那些长老的攻击所波及。
她虚弱地靠在墙边,看着曾经那个被众仙门同辈所崇拜、被长辈从小寄予厚望的男人,此刻如同困兽般在魔气中嘶吼挣扎,被一直敬重的长辈们围攻,眼中一片漠然。
就这样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