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冬雪初临,炉火旁的修剑与心事
立冬这天,古玩街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像细碎的盐粒,落在青石板上,转眼就化成了水,却把空气染得清冽起来。
苏瑶把工作室的炭炉烧得旺旺的,橘红的火苗舔着炭块,发出“噼啪”的轻响。她裹着厚厚的棉袄,蹲在炉边翻找东西,鼻尖被熏得有点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找什么?”张起灵从外面进来,身上落了层薄雪,他拍了拍肩上的雪花,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铜钥匙上——那是储藏室的钥匙,锈得厉害,半天没插进锁孔。
“爷爷那把老剑!”苏瑶抬头,眼里闪着光,“去年冬天你说能修好,我一直没舍得拿出来,今天雪天正好,适合修兵器。”
他走过去,接过钥匙,指尖在锁孔里轻轻转了转,又往里面吹了口气,钥匙“咔哒”一声就插进去了。“锈住了,得常擦擦。”他打开储藏室的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角落里靠着个长条木盒,上面落满了灰。张起灵把木盒搬到炉边,用布擦去灰尘,露出上面雕刻的缠枝纹——和苏瑶银镯子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就是这个!”苏瑶兴奋地打开木盒,里面躺着柄古剑,剑鞘是鲨鱼皮做的,已经有些开裂,剑柄上的松石也掉了几颗,但剑身依旧透着冷冽的光,“爷爷说这是他年轻时从一座宋墓里带出来的,能斩妖邪,可惜后来被血尸撞弯了剑脊。”
张起灵抽出长剑,“噌”的一声轻响,剑身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寒光。他指尖拂过剑脊,那里果然有一道细微的弯痕,像被巨力硬生生压过。“是玄铁混青铜铸的,”他掂了掂剑的重量,“当年应该是把好剑。”
“能修好吗?”苏瑶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能。”他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铁锤、铁钳和几块不同粗细的磨石,“但得慢慢校直,急了会断。”
接下来的半天,工作室里只剩下敲打声和炭火的噼啪声。张起灵把剑身放在特制的铁架上,用棉布裹住,再用铁锤轻轻敲打弯痕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损伤剑身,又能一点点将弧度校直。
苏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看他。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的侧脸线条格外清晰,睫毛上沾了点铁屑,却丝毫没影响他专注的神情。他握锤的手稳得惊人,每一下敲打都落在同一个点上,像在演绎某种古老的仪式。
“你以前经常修兵器吗?”她忍不住问,手里把玩着他刚给她烤的红薯,甜香混着炭火的味道,暖得人心头发颤。
“嗯,”他头也不抬,换了把小锤继续敲打,“在长白山时,猎刀钝了就自己磨,断了就找铁匠铺修,看的多了,就学会了些。”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当年你的黑金古刀,也是你自己修的?”
张起灵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黑眸里映着炉火的光:“嗯,刀身断过三次,都是在山里找块平整的石头磨的。”
苏瑶想象着他一个人在雪地里磨刀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发酸。她把手里的红薯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接过红薯,掰了一半给她,自己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混着炭火的暖意,比他在山里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熨帖。“等这剑修好了,”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教你剑法。”
“我学剑法干嘛?”苏瑶眨眨眼,“难道还要去倒斗?”
“不是,”他摇头,用布擦了擦剑身上的痕迹,“是让你知道,握剑不只是为了战斗,也可以是为了守护。”
苏瑶的心轻轻一颤。她想起在西晒坡古墓里,他握着黑金古刀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在悬魂梯上,他用刀鞘护住她的动作;想起这一路来,他所有的沉默和守护,都藏在这把剑的道理里。
雪停的时候,剑身已经校直了大半。张起灵把剑放在磨石上,开始细细打磨,磨石转动的“沙沙”声,和炉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
苏瑶靠在炉边,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雪天格外温暖。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这样——有个人陪你在炉火旁修一把老剑,跟你说握剑的道理,把所有的过往和心事,都藏在每一次敲打和打磨里,让你知道,他的剑曾为很多人出鞘,而现在,只为守护你而磨利。
“张起灵,”她轻声说,“等剑修好了,我们去后山练剑吧,就像爷爷笔记里写的那样,‘雪后练剑,心明眼亮’。”
他抬眸看她,嘴角扬起一抹浅弧,像被炉火融化的冰雪:“好。”
炉火依旧旺着,剑身在磨石上渐渐泛起寒光,映着两人的影子,在这个初雪的午后,把所有的温柔和守护,都融进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