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午后的算盘,藏在算珠里的光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修复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苏瑶正小心翼翼地将张起灵磨好的红木算珠穿进算盘中,鱼鳔胶已经干透,裂缝处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红木的纹路顺着算珠蔓延,像一条藏在时光里的河。
“穿这根铜丝得慢点,别刮花了木框。”张起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拿着一小卷细铜丝,正用镊子夹着,演示如何在算珠孔里绕出个小小的结,“这样固定才不会松动。”
苏瑶学着他的样子,指尖捏着细铜丝,在算珠孔里轻轻缠绕。铜丝很软,稍不注意就会弯成奇怪的形状,她试了三次才成功,抬头时发现张起灵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鼓励的笑意。
“手稳多了。”他说。
“还不是你教得好。”苏瑶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划过算盘上的“档”,那上面刻着极小的数字,是用细刀一点点凿出来的,笔画间还留着经年累月的包浆,滑润得像块老玉。
这算盘确实有些年头了,李大爷说,他父亲当年就是靠着这把算盘,把一个小小的杂货铺经营得有声有色,养活了一家五口。后来铺子关了,算盘却一直留着,算珠上的包浆,是无数次拨动留下的温度。
“你看这颗算珠。”苏瑶指着最右边的一颗下珠,上面有个极浅的凹痕,“应该是李大爷父亲总用拇指按这里,才磨出来的。”
张起灵凑近看了看,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凹痕,像是在触摸一段遥远的时光:“老物件都这样,藏着人的习惯。”
就像他自己总爱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刻刀,在木头上留下浅浅的斜痕;就像苏瑶穿线时,总会下意识地把线头舔湿,让它更容易穿过针孔——这些不经意的小习惯,都会随着岁月,慢慢刻进经手的物件里,成为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窗外的竹竹不知何时醒了,正趴在纸箱边缘,歪着头看他们修算盘,尾巴尖轻轻扫着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苏瑶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小家伙很乖,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就蜷缩成一团,打起了小呼噜。
“它倒会享福。”张起灵看着竹竹毛茸茸的脑袋,嘴角扬起一抹浅弧。
“你要不要抱抱?”苏瑶把竹竹往他那边递了递。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竹竹接过去,动作僵硬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古董。竹竹似乎不介意,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呼呼大睡,小小的爪子搭在他的手腕上,正好压着那只刻着“瑶”字的银镯子。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算盘的红木色、算珠的铜丝色、竹竹的奶白色,还有张起灵袖口露出的银镯子,在光斑里交织成一幅温柔的画。苏瑶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曾经在古墓里见过的惊险,那些在青铜门前许下的誓言,都化作了此刻的安稳——有修不完的老物件,有暖融融的阳光,有身边这个人,还有一只贪睡的小猫。
“算珠都穿好了,试试能不能拨动。”张起灵把竹竹放回纸箱,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苏瑶握住算珠,轻轻一拨,“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响起,清脆得像串起了无数个清晨与黄昏。算珠灵活地在档上滑动,红木与铜丝摩擦的声音,竟有种奇异的韵律,像在诉说着李大爷父亲当年在灯下算账的日子。
“成了!”苏瑶眼睛一亮,又拨了一遍,算珠碰撞的声响里,仿佛能看到杂货铺里往来的顾客,听到算盘声与吆喝声交织的热闹。
张起灵拿起算盘,对着光看了看,算珠的间隙里还残留着一点细铜丝的光泽,却丝毫不影响整体的古朴。“李大爷见了,肯定高兴。”
夕阳西下时,李大爷果然来了。看到修好的算盘,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光,他颤抖着手指拨了拨算珠,“噼里啪啦”的声响让他突然红了眼眶。
“就是这个声,就是这个声啊……”他喃喃道,“我爹当年算账,也是这个声。”
苏瑶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暖意。原来修复老物件,修的不仅是木头与铜丝,更是藏在里面的回忆与牵挂。
送走李大爷后,天色已经暗了。张起灵在厨房煮面,苏瑶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竹竹趴在她腿上,尾巴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面好了。”他端着两碗面出来,上面卧着荷包蛋,飘着翠绿的葱花。
苏瑶接过面,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看见张起灵正低头给竹竹倒牛奶,月光落在他肩上,温柔得像层薄纱。
她突然觉得,这算珠拨动的“噼里啪啦”声,和座钟的“滴答”声、修复工具的“沙沙”声一样,都是日子里最动听的旋律。而这些旋律里,藏着的是他的温柔,她的牵挂,还有无数个平凡却珍贵的瞬间,像算珠一样,一颗一颗,串起了属于他们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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