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的雨,细得像丝线,缠缠绵绵地落下来,把后山的茶园润得发亮。苏瑶戴着草帽,挎着竹篮,正蹲在茶丛前采芽尖,指尖掐住那抹嫩得能掐出水的绿,轻轻一折,带着露水的茶芽就落进了篮里。
“慢点采,别累着。”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提着个竹篓,里面已经装了小半篓茶芽,“够炒一锅了,回去吧。”
苏瑶直起身,捶了捶腰,看着篮子里参差不齐的芽尖,忍不住笑:“还是你采得好,又匀又齐。”
“多采几次就熟练了。”他走过来,接过她的竹篮,顺手帮她拂掉发梢的雨珠,“吴邪他们说今天到,估计这会儿该进村了。”
提到吴邪和王月半,苏瑶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自打上次分别,三人已经快两个月没见,王月半天天在群里喊着要喝新茶,吴邪则惦记着后山那片野生的杜鹃,说要拍些照片做铺子的新摆件。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王月半的大嗓门穿透雨幕:“胖爷我可算到了!这雨下的,差点把我的新鞋泡坏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月半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闯进来,身上那件印着“火锅自由”的T恤湿了大半,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快闻闻,胖爷带了刚卤好的牛肉,就着新茶喝,绝了!”
吴邪跟在后面,手里撑着把黑伞,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相机包,衬衫袖口卷着,露出的手腕上沾了点泥:“路上遇到点堵车,耽误了会儿。”他看向院里晾着的茶芽,眼里亮了亮,“这茶采得不错,看着就有精气神。”
“快进来坐。”苏瑶赶紧把他们往屋里让,张起灵已经去厨房烧水,竹竹从猫窝里探出头,对着两个生面孔“喵”了一声,又缩了回去,惹得王月半直乐:“这小家伙,还认生呢。”
屋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张起灵泡了壶去年的陈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出涟漪,带着淡淡的枣香。王月半抓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你们这儿舒服,城里那破空气,跟这儿没法比。”
“你那火锅店不是刚上了新风系统?”吴邪笑着打趣,从相机包里拿出几张照片,“给你们看我拍的,上次在秦岭拍的云海,像不像棉花糖?”
照片上的云海翻涌着,白得晃眼,山尖在云里若隐若现,确实像极了蓬松的棉花糖。苏瑶凑过去看,指着其中一张:“这棵迎客松长得真好,跟咱们村口的老槐树似的,透着股劲儿。”
“等雨停了,带你们去后山拍杜鹃。”张起灵端来一盘刚蒸好的清明粿,翠绿的皮里裹着笋丁和腊肉,“尝尝,李大爷家的阿婆做的。”
王月半立刻伸手拿起一个,烫得直搓手,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大口:“香!这清明粿比城里卖的地道多了!”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细雨。张起灵和吴邪搬了张竹桌到屋檐下,开始炒茶。铁锅烧得发红,张起灵把茶芽倒进去,竹匾快速翻炒,嫩绿的芽尖在高温下渐渐蜷缩,溢出清冽的香气,混着雨丝的湿润,飘得满院都是。
王月半蹲在旁边看,手里还捏着半个清明粿:“哎我说老张,你这手艺可以啊,比胖爷楼下那茶馆的师傅利索。”
“瞎琢磨的。”张起灵的额角渗出细汗,吴邪赶紧递过毛巾,“火不能太急,得慢慢炒,不然会焦。”
苏瑶坐在屋檐下的竹凳上,看着他们一个炒茶一个递工具,动作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王月半在旁边插科打诨,偶尔伸手想帮忙,被张起灵用竹匾挡开:“别添乱。”
茶炒好时,雨刚好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院子镀上一层金辉。张起灵把炒好的茶叶摊在竹匾里晾凉,墨绿色的茶叶卷成细细的条索,香气却更浓了,带着股雨后的鲜灵。
“泡一壶尝尝?”吴邪拿出他带来的紫砂壶,“我这壶刚养开,正好配新茶。”
张起灵抓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壶里,用沸水冲了一遍,倒掉茶汤,再注满热水。片刻后倒出,茶汤清得像琥珀,抿一口,先是微涩,而后回甘,满口都是春天的清爽。
“绝了!”王月半咂咂嘴,“胖爷我回去得带两斤,放火锅店当待客茶,保证客人抢着喝!”
“给你留了一斤。”苏瑶笑着说,“还没炒好,等晾干了给你装起来。”
暮色渐浓,张起灵在院子里支起小桌,苏瑶端上刚做好的菜:春笋炒腊肉、香椿拌豆腐、还有一锅炖得奶白的鲫鱼汤。王月半早就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就夹了块腊肉:“这香椿够嫩,比城里超市卖的新鲜多了!”
吴邪举起茶杯,对着张起灵和苏瑶:“敬这杯新茶,也敬……安稳日子。”
张起灵和苏瑶笑着举杯,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汤在舌尖打转,混着饭菜的香,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竹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王月半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鱼骨头。王月半笑了,把剔下来的鱼肉扔给它:“算你小子有口福。”
晚风吹过,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茶香,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吴邪说起城里的新鲜事,王月半抱怨火锅店的客人太能吃,张起灵偶尔插句话,苏瑶则笑着给他们添茶。
没有古墓的机关,没有影阁的追杀,只有眼前的烟火,身边的故人,和这漫不经心的晚风。苏瑶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或许就是这样——冒险过后,有人记得你的喜好,愿意千里迢迢来看你,陪你吃一顿家常菜,喝一壶新茶,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茶芽还在竹匾里散发着清香,像在诉说着春天的故事。而他们的故事,也在这袅袅茶香里,继续着最温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