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用藤蔓将疯子捆得更紧,像拖拽猎物般往临时山洞方向挪动。疯子嘴里始终嘟囔着“收藏”“肉”之类的胡话,路过之前的稻草人空地时,那些歪斜的南瓜头竟齐齐转向他们,麻布身体里的稻草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在打量新的猎物。
“现在算上这疯子,我们才六个人。”小品低声盘算着,脚步不由得加快。赵建国反复强调七人是安全底线,八人才能触及离开的关键,还差至少两个人,这黑风林里,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路过那根曾绑过老夫妇的枯木柱时,他突然发现树皮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西方来的影子,爱吃东方的愁”,墨迹新鲜,不像是旧刻的。
刚走出空地没几步,前方雾气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救声:“救命!别追了!”紧接着三个浑身是伤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为首的男人胳膊上缠着染血的布条,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工兵铲,身后两人一个瘸着腿,一个捂着流血的额头,脸色都惨白如纸。
“是敢死队的人!”小品一眼认出他们身上的户外装备——和之前闯入林子的八人组是同款。没等他开口,那三个男人就扑了过来,看到小品身后捆着的疯子,为首的人突然红了眼:“就是他!这个食人魔!我们五个人的队伍,被他杀了两个!”
疯子听到“食人魔”三个字,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肉……新鲜的……”小品立刻将猎枪对准疯子,同时示意三个陌生人冷静:“你们是之前组队进林的敢死队?怎么只剩三个了?”
“我们本来五个人,昨天夜里被这疯子偷袭了!”瘸腿的男人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他突然从树后跳出来,一口就咬断了小张的喉咙,小李为了救我,被他用石头砸中了头……我们跑了一整晚,快撑不住了。”
回到临时山洞时,篝火已经快灭了。众人又累又怕,商议后决定轮流守夜——小品和敢死队的络腮胡值上半夜,阿凯和瘦高个值下半夜。疯子被牢牢捆在远离人群的角落,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王磊依旧昏昏沉沉,脸上的诡异笑容时隐时现,菲菲和萌萌缩在篝火旁,互相抱着取暖。
夜色渐深,林子里的风刮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哭泣。络腮胡攥着工兵铲,眼神死死盯着疯子,嘴里低声咒骂着失踪的兄弟。小品则靠在岩壁上,把玩着妹妹的小熊玩偶,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西方影子”和“东方愁”的关系。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疯子突然停止了呜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小心!”小品猛地起身,却还是晚了一步。疯子不知何时挣开了嘴里的布条,用牙齿咬断了藤蔓的一角,趁着络腮胡走神的瞬间,扑向了睡在最外侧的敢死队成员——那个瘸腿的男人。只听一声短促的惨叫,男人的喉咙已经被疯子咬开,鲜血喷溅在篝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疯子像饿狼般扑在尸体上,大口撕咬着,嘴角沾满了血肉。
“畜生!”络腮胡怒吼着扑上去,工兵铲狠狠砸在疯子的背上。疯子吃痛回头,脸上满是血污,像极了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张嘴就朝络腮胡咬去。小品抓起地上的猎枪枪托,对准疯子的后脑勺狠狠一击,疯子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菲菲和萌萌的哭声,以及疯子嘴角滴落的血珠声。瘸腿男人的尸体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络腮胡红着眼,捡起地上的钢管就要砸向昏迷的疯子:“杀了他!为我兄弟报仇!”瘦高个也附和着:“这种食人魔留着就是祸害,不如现在就解决了!”
“不行!”小品拦住他,“他是杀人凶手,但该由法律来制裁他,不是我们私自处决。”阿凯躲在一旁,小声说:“可……可他是食人魔啊,放他出去还会害更多人。”菲菲擦着眼泪:“我支持小赵,杀人是犯法的,我们不能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队伍瞬间分成两派,络腮胡和瘦高个坚持要杀疯子报仇,小品、阿凯、菲菲和萌萌则主张将他交给警方。双方争执不下时,洞口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无数具稻草人从雾气中走出来,南瓜头里的空洞“盯”着山洞里的人,麻布身体下的稻草抖动着,像是在兴奋地等待着什么。
“不好!是那些稻草人!”小品大喊一声,刚要举起猎枪,最前面的稻草人突然甩出一根枯木绳,精准地套住了昏迷的疯子。不等众人反应,稻草人群一拥而上,将疯子拖出了山洞。疯子的惨叫声很快响起,又在瞬间戛然而止。络腮胡冲到洞口,只看到疯子的尸体被稻草人撕扯成碎片,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青草。
“现在好了!仇没报成,人还死了!”络腮胡愤怒地踹着岩壁。小品的心沉了下去——疯子一死,队伍又只剩下七个人,刚好卡在赵建国说的“安全底线”上,危险根本没解除。“别吵了,快躲起来!”小品拉着众人躲到山洞深处的拐角,用藤蔓遮住身体。稻草人群在洞口徘徊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又缓缓退回了雾气中。
众人刚松一口气,山洞深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哐当”声。一个穿着清朝官服、脸色青灰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双臂伸直,眼睛空洞无神,嘴里发出“嗷呜”的低吼——竟是一具僵尸!“怎么会有僵尸?”小品彻底懵了,“这里不是只有西方的鬼吗?”
僵尸闻到活人的气息,朝着拐角扑来。情急之下,小品突然想起手机里存的僧人念经音频——那是之前赵建国担心他遇到邪祟,特意发给她的。他立刻掏出手机,调到最大音量,播放起和尚敲钟和念经的声音。奇迹发生了,僵尸听到声音后,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捂着脑袋连连后退,最终转身逃回了山洞深处。
“快逃!这里不能待了!”小品关掉音频,带着众人冲出山洞。此时天刚蒙蒙亮,雾气虽然没散,但比夜里淡了许多。他们顺着来时的记号拼命奔跑,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亮着灯的车站——站牌上写着三个诡异的大字:如月车站。
“这是……车站?”阿凯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更诡异的是,一辆银色的地铁正停在站台旁,车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没等小品阻止,菲菲和敢死队的两人已经快步冲了上去,嘴里喊着“终于能出去了”。萌萌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上去。
“别上去!”小品想拉住萌萌,却被涌上来的人群挤开。他看着地铁车门缓缓关闭,急得直跺脚——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如月车站”,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在车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脸色惨白的女人从站台阴影里走出来,快步朝着地铁跑去。
“她不是人!”小品一眼就看出女人没有影子,他猛地冲上去,在女人即将上车的瞬间,一脚将她踹下了站台。女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渐渐化为一缕黑烟。地铁车门彻底关闭,朝着黑暗的隧道驶去。小品趴在车窗上,看着里面惊慌失措的萌萌,却什么也做不了。
“如月车站……是日本的都市怪谈。”萌萌隔着车窗,用口红在玻璃上写道,“在这里下车的人,会被困到有下一个人代替……”字迹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地铁行驶的速度拉成了一条线。小品瘫坐在站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美国的黑雾导演、中国的僵尸、日本的如月车站,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恐怖元素,为什么会聚集在黑风林?
他突然想起王磊之前说的“主人喜欢看东方人在西方恐惧里挣扎”,或许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主人”,而是这片林子的磁场能吸收人类记忆里的恐怖传说,将它们具象化成实体。
站台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周围的雾气再次浓了起来。小品握紧手里的手机和猎枪,警惕地看着四周——他知道,新的恐惧,又要开始了。
没等他站稳,站台另一侧的隧道口突然传来菲菲的尖叫:“救我!小赵救我!”小品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正死死掐着菲菲的脖子,那男人最诡异的是双眼——眼白完全消失,整个眼球都是浑浊的黑色,像两颗浸在墨里的石头,正是韩国伪纪录片《昆池岩》里出现过的无眼怪人!
“放开她!”小品嘶吼着冲过去,猎枪枪托狠狠砸在怪人的背上。怪人身体一僵,却没松开手,反而转头用那双全黑的眼睛“盯”着小品,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菲菲的脸已经憋得发紫,手脚开始抽搐,眼看就要断气。
情急之下,小品想起腰间别着的电击棒,他猛地抽出武器激活开关,蓝色电弧瞬间炸开,狠狠怼在怪人的侧腰。“滋啦”一声脆响,怪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松开菲菲,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钻进隧道深处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小品扑过去扶住瘫软的菲菲,她大口喘着粗气,指着隧道口哭喊道:“他……他从地铁轨道里爬出来的……眼睛全是黑的……太吓人了!”敢死队的络腮胡和瘦高个也跑了过来,两人脸色惨白——刚才他们在站台另一侧找出口,亲眼看见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轨道壁上移动。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小品扶起菲菲,刚要往站台外走,脚下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原本干燥的站台地面,不知何时积起了一层浑浊的水,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水藻,散发着腐朽的腥气。“水……哪里来的水?”阿凯吓得跳起来,指着水面尖叫,“有东西在下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面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黑影,紧接着,一颗布满黏液的脑袋破水而出——那东西长着青蛙一样的扁嘴,眼睛突出,四肢带着蹼,身上覆盖着滑腻的青灰色鳞片,分明是传说中的水怪!水怪发出“呱呱”的怪叫,猛地朝离它最近的瘦高个扑去。
“快跑!”小品拉着瘦高个往站台高处退,络腮胡则抓起地上的钢管,狠狠砸向水怪的脑袋。钢管撞在鳞片上,发出“当”的闷响,水怪吃痛,转头扑向络腮胡,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将菲菲绊倒在水里。
混乱中,小品突然爆发,他将猎枪里仅剩的子弹上膛,对准水怪突出的眼睛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射中目标,水怪惨叫着退回水里,水面剧烈翻滚了几下,渐渐恢复平静,但那股腥气却越来越浓,显然它只是暂时蛰伏了。
众人跌跌撞撞地爬到站台顶端的广告牌后,一个个惊魂未定,身上沾满了泥水和冷汗。菲菲抱着膝盖哭个不停,络腮胡大口喘着气,手里的钢管都被捏变了形。小品靠在广告牌上,看着下面浑浊的水面,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嘶吼道:“到底有完没完?!美国的稻草人、中国的僵尸、日本的如月车站,现在又来韩国的无眼怪和水怪——我们到底知道多少鬼故事,这里就要冒出多少怪物吗?”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萌萌颤抖着开口:“我……我之前查过,黑风林几十年前是个乱葬岗,后来又建过精神病院和电影道具厂……会不会是这里的土地,吸收了所有关于恐惧的记忆?”
小品猛地愣住——萌萌的话点醒了他。赵建国说过,黑风林的磁场异常;王磊提到“主人喜欢看东方人在西方恐惧里挣扎”;现在想来,根本没有什么“主人”,这片林子就是一个“恐惧聚合体”,他们这群人知道的每一个恐怖故事,每一段关于恐惧的记忆,都会在这里变成真实的怪物。
就在这时,站台外的雾气里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紧接着,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浓雾——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停在站台入口,车身上写着“黑风林——市区”,车门缓缓打开,驾驶座上坐着的,竟是之前消失的拾荒老人,他转过头,露出一双全黑的眼睛,笑着说:“上车吧,下一站,是你们最害怕的地方……”
“是诅咒车站的站长!”菲菲突然尖叫,她上周刚看过韩国电影《釜山行》的衍生短片,里面的诅咒车站站长就是这副模样,“他会把乘客的灵魂锁在车里,永远循环行驶!”话音刚落,站台后方的隧道阴影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数只苍白的人手从雾中伸出来,交织缠绕成一只篮球大小的蜘蛛,每根“蛛腿”都是完整的手臂,指尖还挂着断裂的指甲——这是《大唐怪谈笔记》里记载的“人手蛛”!
“怎么回事?”小品握紧电击棒,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之前都是一个故事的怪物挨个来,现在怎么两个凑一块儿了?”人手蛛“咔哒咔哒”地爬向人群,站长则从公交车上下来,手里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检票钳,步步紧逼。
“先解决一个!”络腮胡嘶吼着冲向站长,钢管横扫过去。站长灵活地侧身躲开,检票钳狠狠夹向络腮胡的手腕,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小品趁机冲上去,电击棒对准站长的后背狠狠一戳,蓝色电弧炸开,站长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快跑!”小品拉起络腮胡,朝着站台另一侧的出口狂奔,人手蛛在身后紧追不舍,蛛腿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催命鼓点。
刚跑出没几步,前方的雾气突然分开,一个穿着白衣、长发覆面的女水鬼飘在半空,脚下的积水随着她的动作不断蔓延;女水鬼旁边,两具缠着泛黄绷带的木乃伊正缓慢起身,绷带下露出青灰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众人。“前有狼后有虎!”阿凯吓得腿软,差点摔在地上,“往哪边跑啊?”
小品突然发现一个诡异的规律——刚才往出口跑,引出了女水鬼和木乃伊;现在停下脚步,身后的人手蛛和站长也放慢了速度。“不对……”他盯着四周的雾气,“我们往哪个方向跑,哪个方向就会冒出新的怪物,这些恐惧是跟着我们的移动触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