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警铃撕破了宁静。指挥中心转来的警情让向逸峰和黎漾的心都揪紧了——有人要跳楼!地点是解放西路一栋老旧商业楼的天台。
警车呼啸而至,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两人冲上天台,夜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双眼通红,浑身酒气,跨坐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双腿悬空在外,楼下是缩小如玩具车的车流。
男子(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嘶吼)“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向逸峰(立刻停下脚步,张开双手示意)“好!我们不过去!兄弟,有么子(什么)事,下来好好讲,要得啵?”
男子(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有么子好讲的!全赔光了!我创业五年!房子卖了!车卖了!现在欠一屁股债!老婆也带着崽走哒!我还有么子活头!”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
黎漾没有像向逸峰那样大声劝阻,她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在距离男子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确保不会刺激到他。她没有看楼下,目光平静地落在男子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黎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风)“大哥,我晓得你现在很难。觉得天塌下来了,是不是?”
男子(崩溃地)“就是塌了!么子都冇得了!”
黎漾(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柔和)“我像你咯样(这样)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也以为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她的话让男子和向逸峰都愣了一下。向逸峰担忧地看向她。
黎漾慢慢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轻轻将屏幕转向男子。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翻拍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年轻女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但她的对面,椅子是空的。女人脸上带着笑,眼神却空洞地望着那个空位子。
黎漾(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咯(这)是我妈妈。很多年前,我爸爸,他也像你一样,觉得生意失败,天塌了,从一栋比咯里(这里)还高的楼上跳了下去。”
男子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
黎漾“他走得很干脆。但他不晓得,他走以后,我妈妈每天还是做他喜欢吃的菜,摆两副碗筷,对着那个空椅子,一坐就是大半天。她跟我讲:‘漾漾,给你爸爸盛碗饭咯,他今天肯定累坏了。’……她就咯样(这样),自己骗自己,骗了三年,然后跟着他去了。”
天台上只有风声呜咽。男子看着照片里那个对着空座位微笑的女人,嘴唇开始颤抖。
黎漾(收回手机,目光恳切地看着男子)“大哥,你觉得你跳下去,是解脱。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崽,你的爹娘,他们以后的日子何什(怎么)过?他们会不会也像我妈妈一样,每天对着你的空椅子,一遍一遍地喊你回家吃饭?”
“死很容易,活下来才难。”黎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你活下来,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呢?债可以慢慢还,人要是冇得了,就真的么子都冇得了!”
男子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他不再看楼下,而是转过头,看着黎漾,看着这个用自己最惨痛的经历来拉他一把的女警察。
黎漾(从警服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像之前无数次安抚迷途者一样,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咯里(这里)有颗糖,是橘子味的。我爸爸以前……也最喜欢给我买橘子味的糖。生活是苦的,但糖,还是甜的。”
星光洒在糖纸上,反射出微弱却温暖的光点。
男子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黎漾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再看看一旁紧张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冲上来的向逸峰。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他猛地从栏杆上缩回腿,瘫坐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捂住脸,像个走丢了的孩子一样,放声痛哭起来。
男子(哭声压抑而痛苦)“我……我不想死……我真的……真的好怕……但我冇得路走了啊……”
向逸峰立刻冲上前,迅速而稳妥地将男子从危险的边缘地带扶了回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仿佛怕他反悔。
黎漾也走上前,捡起那颗糖,剥开糖纸,将橙黄色的糖果轻轻放在男子颤抖的手心里。
黎漾“吃颗糖,歇一下。路冇得了,我们帮你一起找。警察不就是干咯个(这个)的吗?”
男子攥紧了那颗糖,糖果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混合着眼泪的咸涩。他哭得不能自已,但那只握着糖的手,却再也没有松开。
星空之下,天台之上,绝望的哭声与无声的陪伴交织。向逸峰看着黎漾平静的侧脸,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第一次知道,这个看似清冷的青梅竹马心里,藏着这样沉重过往。而正是这过往,此刻化作力量,从深渊边缘,拉回了一个濒临破碎的灵魂。
今夜解放西的星空,见证的不是陨落,而是一次在泪水与糖果中,艰难完成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