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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苔原

龙骸王座

剧痛。

像是无数烧红的铁丝在五脏六腑间穿梭、勒紧,灼烧感伴随着冰冷的麻痹,从四肢末端迅速向心脏蔓延。

周显宗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预料中濒死的窒息,只有带着霉味和淡淡尘土的、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

他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头顶是暗沉沉的、绣着简易蟠龙纹的马车顶棚。车身微微摇晃,轱辘压过不平整的路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嘎吱”声。

这不是东宫。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虽然略显苍白,却年轻有力、毫无褶皱的手。不是那双因长期批阅奏章而指节变形,最后在毒发时蜷缩如鸡爪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脑海。

前世,他周显宗,大周皇朝的嫡长子,名义上的太子,却在民间流落十六年才被认回。回到那个吃人的皇宫,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试图用勤勉和隐忍赢得父皇的认可,稳住储君之位。然而,他那几位早早长于宫闱的弟弟妹妹,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还有那位手段更胜男儿的大公主,没有一个人容得下他。五年,仅仅五年,一场精心策划的毒杀,一碗由他最为信任的贴身内侍呈上的羹汤,结束了他短暂而憋屈的太子生涯。

他死了,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但现在……他回来了?

马车外传来压低的声音,是负责护送(或者说押送)他的老宦官邓全:“殿下,前面就是骸骨苔原的界碑了,天黑前我们必须赶到流徙营的哨所。”

骸骨苔原?

周显宗瞳孔微缩。

是了,这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之一。十六岁这年,父皇周胤一道密旨,以“体察民情,磨砺心性”为名,将他送往帝国北疆这片被称为“骸骨苔原”的不毛之地。名义上好听,实则是朝中势力运作的结果,是一次彻底的放逐。前世,他在这里耗了五年,受尽苦楚,才抓住一个微小的机会重返京城。

而如今,他回来了,带着未来五年的记忆,回到了这一切的起点。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却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摊开手,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漆黑,触手却温润如暖玉的东西正静静躺在他手心。它的外形隐约像是一头蜷缩的龙,但残缺不全,更像是某种庞大骨骼的碎片。

这是……临走前,那个疯疯癫癫、在皇宫角门外拦驾的老乞丐塞给他的。前世,他只当这是个不祥的秽物,随手丢弃了。这一世,许是重生的恍惚,他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指尖摩挲着这黑色龙骸粗糙的表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忽然从心底升起。与此同时,他仿佛“听”到了某种低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呜咽?不,不是声音,是一种脉动,一种深沉、厚重、充满了死寂与暴戾气息的能量波动,正从马车行驶的下方隐隐传来。

这感觉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

骸骨苔原……龙骸……

周显宗猛地坐直了身体,将龙骸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那股温热的触感似乎更加明显了,隐隐驱散了他重生以来萦绕不散的些许寒意。

“邓伴伴。”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让车外老宦官陌生的平静。

马车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邓全那张布满皱纹、带着几分谄媚又藏着几分怜悯的脸:“殿下有何吩咐?”

“还有多久能到流徙营?”

“回殿下,照这个速度,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加快速度。”周显宗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邓全愣了一下。这位太子殿下自离京后,一直郁郁寡欢,沉默寡言,何时用过这种语气说话?但他毕竟是宫里出来的老人,立刻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催催车夫。”

帘子放下。

周显宗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不是休息,而是在疯狂运转思绪。

前世他恨,恨兄弟阋墙,恨姐妹算计,恨父皇的冷漠与纵容。他只想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这一世,这目标从未改变,甚至更加炽烈。但如何实现?

按部就班地重复前世的轨迹?不,那太慢,也太被动。五年时间,足够京里的那些人把根基打得更牢,也足够他们想出更多置他于死地的法子。

他需要力量,需要远超前世的力量。不仅仅是权谋,更是实实在在的,能碾压一切的力量。

这枚奇异的龙骸,还有刚才感知到的那片大地深处沉睡的……东西,或许就是关键。

骸骨苔原,帝国流放重犯之地,千里荒芜,传说上古时期曾有真龙陨落于此,龙血浸透大地,使得这里生机断绝,只生长着一些耐煞的苔藓和扭曲的灌木,故而得名。在所有人眼中,这里是绝望的代名词。

但如果……传说是真的呢?

如果这片死地之下,真的沉睡着龙的力量呢?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周显宗心中滋生、疯长。

他要留下来,不是被动地接受放逐,而是主动地将这片被视为帝国毒疮的骸骨苔原,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基业起点!

马车陡然加速,颠簸得更厉害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明显暗沉下来,风声也变得凄厉,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殿下,到了。”邓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前方环境的畏惧。

周显宗掀开车帘,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腐朽的味道。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色调灰暗的荒原。大地是黑褐色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霉菌般的暗绿色苔藓,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零星的、扭曲怪异的枯树像垂死挣扎的鬼影般矗立着。远处,一片低矮、粗糙、完全由巨石和原木垒成的建筑群匍匐在地平线上,几支松明火把在暮色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更添了几分荒凉与阴森。

那就是流徙营,他未来几年的“家”。

营地门口,几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锈蚀长矛的兵丁缩着脖子,好奇又带着麻木地看着这辆来自京城的马车。更远处,一些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流放犯人在监工的呵斥下,缓慢地移动着。

环境比他记忆中更加恶劣。

但周显宗的嘴角,却在这一片死寂与绝望的景象前,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恶劣?正好。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被所有人遗忘和鄙弃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握在手中、似乎与这片大地产生着某种共鸣的黑色龙骸。

就在这时,营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小旗官服饰、满脸横肉的汉子,带着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兵丁,骂骂咧咧地推开挡路的犯人,径直朝着马车走了过来。那小旗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贪婪,目光在装饰还算不错的马车上扫来扫去。

“车里来的,就是京城那个犯了事被发配来的贵人?”小旗官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语气里没有丝毫敬意,只有审视和盘算,“到了这儿,可没什么殿下不太下的了!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规矩,懂吗?”

邓全脸色一白,正要上前理论。

周显宗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弯着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站定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尚显单薄,裹在不算厚实的锦袍里,寒风吹得他衣袂翻飞。

但他站得很直。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小旗官挑衅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惶恐、愤怒或者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以及潭底隐隐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周显宗没有理会小旗官关于“规矩”的叫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骸骨苔原,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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