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服务站的门被推开时,带进股寒意。一个穿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条褪色的红围巾,边角都磨破了。
“这是我先生的,”女人的声音有点哑,“他走的时候穿着这件,可火化那天,围巾不见了。我总觉得他冷,夜里总梦见他缩着脖子……”
女人叫陈雪,丈夫是位消防员,三个月前在火场救人时牺牲了。“他总说红围巾显眼,出任务时戴着,我在家就能看见他平安回来。现在……”
林霄接过围巾,布料粗糙得像砂纸,却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他指尖抚过围巾上的补丁,能感觉到股炽热的灵体,像团没熄灭的火苗。
“他就在你身后,”林霄轻声道,“正对着围巾笑呢,说你总爱给他缝补丁,针脚比消防队的线还结实。”
陈雪猛地回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阿明?是你吗?”
消防员的身影渐渐清晰,穿着满是烟灰的制服,脖子上空空的,却对着陈雪比划着什么。林霄解释:“他说火场太热,围巾被烧了个洞,怕你心疼,没敢告诉你。其实他一直戴着,在心里呢。”
陈雪把围巾贴在脸上,像贴着丈夫的体温:“我不心疼围巾,我只心疼你……你冷不冷?我再给你织条新的,用最厚的线。”
消防员的身影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烧焦的平安符,是陈雪亲手绣的。符纸虽然黑了,上面的“平安”二字却依旧清晰。
“他说这符救了他一次,让他多救出个孩子,”林霄接过平安符,“他没给你丢脸,是英雄。”
陈雪捧着平安符,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我知道,他一直是我的英雄。”
消防员的身影对着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向窗外,身影化作点点火星,飘向远处的消防站。陈雪把红围巾叠好,放进随身的包里:“我要带着它,就像带着他一样,好好活下去。”
红围巾的味道留在了18楼,像淡淡的烟火混着线香。白玲说这是英雄的味道,张强在台账上写下:“有些牺牲不是结束,是换种方式守护。”
林霄看着窗外飘落的枫叶,突然觉得有些牵挂就像这红围巾,就算褪色、磨损,甚至被火烧过,只要里面裹着的爱还在,就能一直暖着人心,提醒着我们: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生命为我们挡住寒风,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他们的爱,勇敢地走向下一个春天。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服务站接到个特殊的委托——帮小区的老信箱“送信”。委托的是位退休邮递员,姓马,手里拿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对应着小区门口那排掉漆的绿色信箱。
“这些信箱,十年没打开过了,”马大爷叹着气,“以前住这的张老师,总说信箱里有她儿子的信,可她儿子在国外失联二十年了,哪来的信?她上周走了,临终前还指着信箱说‘信来了,你看’。”
林霄跟着马大爷来到小区,老信箱像排沉默的哨兵,锁孔里塞满了落叶。马大爷打开302号信箱,里面果然有叠泛黄的信,信封上的邮票都褪色了,收信人写着“母亲大人亲启”,寄信人地址是“非洲某援建工地”。
“是他!是小伟的字!”马大爷的手抖了起来。
信里写着工地的日常,说非洲的太阳很烈,说他学会了种玉米,说等项目结束就回家陪母亲,最后一封信的日期停在2002年10月——正是张老师儿子失联的时间。
“这些信……怎么会在这儿?”林霄不解。
马大爷突然红了眼眶:“那年我病了,代班的小伙子把信弄丢了,我怕张老师伤心,就自己模仿小伟的笔迹写了几年……没想到,真信一直卡在信箱夹层里,没被取走。”
这时,个戴眼镜的老太太身影从信箱里飘出来,手里捧着封信,看得格外认真,正是张老师。她的手指抚过信封上的字,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泪。
“她说,”林霄轻声道,“她早就知道后面的信是马大爷写的,可她舍不得拆穿,因为那是她活下去的盼头。现在看到真信,知道儿子在做有意义的事,她安心了。”
马大爷老泪纵横:“张老师,对不起,我骗了您这么多年……”
张老师的身影摇摇头,对着马大爷作揖,又看了看那些信,身影渐渐淡去,化作片雪花,落在信箱上。林霄把信整理好,交给社区主任,说要放进小区的档案室,让后人记得有位母亲,等了儿子二十年的信。
回18楼的路上,雪越下越大。马大爷说要把那串钥匙留给服务站,说以后要是还有“迷路”的信,就让林霄他们帮忙送到该去的地方。
林霄握着冰冷的钥匙,突然觉得有些等待就像这老信箱,就算落满灰尘,锁孔生锈,只要里面藏着的盼头还在,就能在岁月里站成永恒。而那些没寄出的信,没说出口的牵挂,总会在某个飘雪的日子,找到回家的路,轻轻落在等待的人心里,说一句:我很好,别牵挂。
除夕这天,18楼的厨房飘出阵阵饺子香。白玲的女儿正跟着老周的老婆学擀皮,张强笨手笨脚地包着饺子,馅总从皮里漏出来,惹得大家直笑。
林霄负责调馅,按师傅教的方子,放了点龙虎山的黄精粉,说是能安神。正忙得热火朝天,电梯“叮”地响了,进来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桶身上贴着张便签:“给儿子的饺子,韭菜鸡蛋馅。”
男人是附近医院的病人,姓郑,儿子在外地读大学,今年没回来。“我这病……怕是撑不过今晚了,”男人的声音很轻,“就想让儿子尝尝我包的饺子,跟他说声对不起,以前总骂他不务正业,其实我是怕他吃苦。”
林霄心里一酸,接过保温桶,里面的饺子还温着。“您儿子叫郑阳,对吗?在美术学院学雕塑?”
男人一愣:“您怎么知道?”
“他昨天在服务站的心愿墙上写了,说想让爸爸看看他的获奖作品,”林霄笑着说,“他还说,您包的饺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郑先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时,他的身影从保温桶里飘出来,手里拿着双筷子,正往盘子里夹饺子,动作和生前一模一样。
“他说,”林霄轻声道,“让您别担心,他过年就把雕塑寄回家,摆在您的床头,就像他陪着您一样。”
郑先生捧着保温桶,突然说:“我能……再包个饺子吗?就当是给儿子留个念想。”
大家赶紧给他让地方。郑先生拿起饺子皮,手抖得厉害,却包得格外认真。他的身影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比划,父子俩的动作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饺子下锅时,郑先生的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爸,我买了明天的票,回去陪您!”
“好……好……”郑先生哽咽着,“爸给你留着饺子,热乎的。”
挂了电话,郑先生对着林霄作揖:“多谢林先生,让我知道儿子没怪我。”他的身影笑着挥挥手,钻进保温桶里,桶身上的便签突然多了行字:“儿子,爸爸为你骄傲。”
那天的饺子,大家吃得格外香。郑先生后来转危为安,大年初一带着儿子来18楼道谢,小伙子捧着座雕塑,是用青铜做的饺子,上面刻着“家”字。
林霄看着那座雕塑,突然觉得除夕的意义,从来不是吃多好的年夜饭,而是让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没来得及表达的骄傲,都能借着饺子的热气,找到机会说给牵挂的人听。就像这18楼的烟火气,混着阴阳的温暖,在除夕的夜里,暖得让人舍不得睡。
除夕这天,18楼的厨房飘出阵阵饺子香。白玲的女儿正跟着老周的老婆学擀皮,张强笨手笨脚地包着饺子,馅总从皮里漏出来,惹得大家直笑。
林霄负责调馅,按师傅教的方子,放了点龙虎山的黄精粉,说是能安神。正忙得热火朝天,电梯“叮”地响了,进来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桶身上贴着张便签:“给儿子的饺子,韭菜鸡蛋馅。”
男人是附近医院的病人,姓郑,儿子在外地读大学,今年没回来。“我这病……怕是撑不过今晚了,”男人的声音很轻,“就想让儿子尝尝我包的饺子,跟他说声对不起,以前总骂他不务正业,其实我是怕他吃苦。”
林霄心里一酸,接过保温桶,里面的饺子还温着。“您儿子叫郑阳,对吗?在美术学院学雕塑?”
男人一愣:“您怎么知道?”
“他昨天在服务站的心愿墙上写了,说想让爸爸看看他的获奖作品,”林霄笑着说,“他还说,您包的饺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郑先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时,他的身影从保温桶里飘出来,手里拿着双筷子,正往盘子里夹饺子,动作和生前一模一样。
“他说,”林霄轻声道,“让您别担心,他过年就把雕塑寄回家,摆在您的床头,就像他陪着您一样。”
郑先生捧着保温桶,突然说:“我能……再包个饺子吗?就当是给儿子留个念想。”
大家赶紧给他让地方。郑先生拿起饺子皮,手抖得厉害,却包得格外认真。他的身影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比划,父子俩的动作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饺子下锅时,郑先生的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爸,我买了明天的票,回去陪您!”
“好……好……”郑先生哽咽着,“爸给你留着饺子,热乎的。”
挂了电话,郑先生对着林霄作揖:“多谢林先生,让我知道儿子没怪我。”他的身影笑着挥挥手,钻进保温桶里,桶身上的便签突然多了行字:“儿子,爸爸为你骄傲。”
那天的饺子,大家吃得格外香。郑先生后来转危为安,大年初一带着儿子来18楼道谢,小伙子捧着座雕塑,是用青铜做的饺子,上面刻着“家”字。
林霄看着那座雕塑,突然觉得除夕的意义,从来不是吃多好的年夜饭,而是让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没来得及表达的骄傲,都能借着饺子的热气,找到机会说给牵挂的人听。就像这18楼的烟火气,混着阴阳的温暖,在除夕的夜里,暖得让人舍不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