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互助试点”批下来那天,18楼多了个新隔间,门上挂着块木牌,写着“往生堂”。林霄在里面摆了张长条桌,左边放着阳间的物件:包装好的点心、叠整齐的衣物、写满字的信纸;右边是阴间的“回执”——一缕魂火、一片沾着阴气的花瓣、或是一句透过符纸传来的低语。
“规则说,阳间人想给阴间亲人捎东西,得用阳寿换。”林霄对着第一个来的客人解释,那是位白发老太太,手里捧着双棉鞋,“一尺布换一天,一句话换一个时辰,贵重物件按年份算。”
老太太颤巍巍地把棉鞋放在桌上:“给我老头子的,他生前总冻脚。”她的寿数不多了,换这双鞋,几乎要耗掉她剩下的三个月。
林霄画了道“通界符”,棉鞋渐渐变得透明,化作道白光钻进墙壁的裂缝——那里被他拓了个永久通道,连接着阴市的“牵挂花”田。片刻后,裂缝里飘出片花瓣,上面沾着个模糊的脚印,像有人试穿了新鞋。
“他穿上了,说合脚。”林霄轻声道。老太太捧着花瓣,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转身时脚步轻快了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往生堂的消息很快传开。每天都有人来,带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年轻母亲给夭折的孩子捎去新玩具,换走了半年阳寿;老兵给牺牲的战友捎去瓶好酒,用十年阳寿换了句“谢谢”;还有对老夫妻,轮流来给对方的亡故父母捎东西,你用三个月,我用半年,攒着寿数想一起多活几年。
人间的真情像暖流,顺着通道淌进阴市。善魂们的“念物保护所”越来越满,牵挂花开得愈发繁盛,连紫月的光都柔和了几分。
往生堂开了三个月,林霄发现通道的阴气里混进了杂质。有天他收到阴市的消息,说有鬼魂用阳间捎来的“念物”换取凶魂的庇护,那些物件上缠着浓烈的贪欲,烧坏了好几株牵挂花。
“是城西的张老板。”白玲查了档案,“他父亲生前是公司董事长,走时带走了份核心机密,张老板想用三十年阳寿换那份文件,说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霄在往生堂等他。张老板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是块镶钻的怀表——他父亲生前最爱的物件。“林先生,规矩我懂。”他掏出张支票,“不够再加,我只要那份机密。”
“你父亲把机密带在身边,是怕它害了你。”林霄看着他,“他的魂体在阴市守着那文件,被凶魂围了好几次,就为了不让你拿到。”
张老板的脸沉了下来:“少管闲事,我付了寿数,你就得办事。”他强行把怀表放在桌上,阴气瞬间变得浑浊,桌角的朱砂符纸滋滋冒烟。
林霄没动。通道突然剧烈震动,裂缝里传来嘶吼,是张老板父亲的魂体在抵抗。怀表的金光扭曲起来,映出个贪婪的虚影——张老板想独占公司,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拿回东西”。
“交易取消。”林霄挥手打散怀表的光,“往生堂不做伤天害理的买卖。”
张老板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撂下狠话:“你会后悔的。”
当天夜里,通道被人用黑狗血泼了,阴气逆行,伤了好几个善魂。林霄看着墙上发黑的裂缝,第一次觉得自己定下的规则有问题——寿数能换牵挂,也能换贪欲,而他,不能用阴阳的通道,助长人间的恶。
修复通道时,林霄在裂缝里发现片特殊的花瓣,上面映着对老夫妻的影子。老头在阴间种牵挂花,老太太在阳间给花浇水,两人每天隔着通道说话,用一个时辰的阳寿换一句“我想你”,已经坚持了五年。
“他们的寿数快见底了。”白玲叹了口气,“老太太昨天来,说只想再换个拥抱,哪怕用最后三天阳寿。”
林霄站在通道前,看着老头在阴市的花田里搭了个小小的凉棚,棚下摆着两把竹椅,像在等谁。老太太的身影在阳间的窗边坐着,手里织着件毛衣,针脚越来越慢。
他突然有了主意。画符时,他没有按往常的规矩提取寿数,而是将两人的思念凝聚成光——老太太毛衣上的线头飘进裂缝,在老头手里变成了花种;老头种出的花,花瓣落在老太太的茶碗里,化作淡淡的香气。
“这是……”老太太捧着茶碗,眼泪掉了下来。茶水里映出老头的影子,正对着她笑,伸手想碰她的脸。
“用牵挂当秤,不用寿数。”林霄轻声道,“真心的思念,比阳寿更重。”
通道里的阴气变得温暖,牵挂花的花瓣纷纷落下,在阴阳之间搭成座桥。老头的身影顺着花瓣走过来,虽然模糊,却能看清他张开双臂。老太太扑过去,穿过通道的瞬间,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像年轻时那样紧紧相拥。
没有寿数的损耗,只有满室的花香。林霄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规则该怎么改——不是用时间衡量交易,是用真心。爱能抵寿数,恶该被阻挡,这才是往生堂该有的样子。
林霄重新刻了块木牌,挂在往生堂门口:“真心者,寸阴抵岁月;奸邪者,千金换不来。”
他在通道口设了面“照心镜”,阳间人带来的物件要先过镜——真心的牵挂会映出温暖的光,能轻易通过;带着贪欲的物件则会被镜光挡住,显露出丑陋的虚影。
张老板再来时,怀表在照心镜前化作黑烟,镜里映出他挪用公款的画面。他骂了句“妖术”,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没来过。
而那对老夫妻,每天都能隔着通道见一面,老太太织的毛衣在阴市变成了花肥,老头种的花在阳间开成了盆栽,彼此的牵挂像藤蔓,把阴阳两界缠得更紧。
有天,老太太来告别,说自己要去陪老头了。她把最后一盆牵挂花放在往生堂,花瓣上写着:“谢谢你,让爱不用等。”
林霄看着花盆,突然觉得这才是通道该有的意义——不是用寿数做交易,是让爱能跨越生死,自由流淌。他拿起朱砂笔,在通道的石壁上写下新的规则:
“阳间物件,以爱为引,心诚则通;
阴间回音,以念为凭,情真则达。
寿数可换,不及真心一缕;
贪欲难行,莫过执念半分。”
写完时,通道发出嗡鸣,裂缝里涌出温暖的光,照得18楼亮堂堂的。阴市的牵挂花田传来欢呼声,善魂们的身影在光里跳舞,连紫月都染上了层金边。
林霄知道,规则的改动不是结束,是开始。只要人心有善,爱意不灭,这阴阳通道就会一直畅通,让牵挂有处可去,让思念有处可寻。
他坐在往生堂的长条桌后,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通道里传来的低语,突然笑了。或许,最好的规则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是藏在人心底的那杆秤,用爱做秤砣,称量着每一份跨越生死的真情。
而他,会在这里,守着这杆秤,守着这份真情,直到永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