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青丘的层峦叠嶂揉进无边暗寂里,唯有梵樾暂居的竹庐还亮着一盏孤灯,灯影摇落,映得他指尖的青铜符牌冷光森森。符牌上刻着的上古巫族图腾已被摩挲得光滑,边缘却仍带着未褪的戾气,一如他此刻藏在眼底的算计——自踏入青丘地界,他假意被白烁的天真软语绊住脚步,实则早将青丘六部的势力排布摸得一清二楚,而今日收到的密信,终于让他等来了收网的时机。
“尊上,青丘大长老遣人送来的拜帖,说是邀您明日共赴苍梧台,商议巫族余孽潜入青丘一事。”暗卫的声音隐在廊下的阴影里,低得几乎融于夜风。
梵樾垂眸,指腹擦过符牌上的一道裂痕,那是当年他为护巫族旧部,与天界神将交手时留下的印记,也是他如今能拿捏青丘的关键。“知道了,回话说我明日必到。”他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待暗卫退去,却抬手掀了桌上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泼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深褐,恰如他布下的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青丘诸人的软肋上。
白烁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花架下,手里捏着一枚刚摘的青梅,目光却黏在竹庐的窗纸上。她看似在把玩果子,耳力却早已捕捉到暗卫的低语,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青梅的酸涩汁水顺着指缝淌下,她却浑然不觉。自与梵樾相识,她便知晓他藏着秘密,可直到近日,她才从族中老巫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端倪——他并非单纯的巫族遗孤,而是当年搅动天界风云的巫族少主,此番入青丘,怕是冲着青丘守护的“归墟石”而来。
“在这儿发什么呆?”梵樾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白烁心头一凛,忙将青梅藏在袖中,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娇憨模样,踮脚去够他肩头的落尘:“等你呢,竹庐里闷得很,不如陪我去溪边走走?”
梵樾看着她眼底刻意藏起的警惕,唇角勾起一抹似真似假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却不经意间触到她耳后那枚青丘王族独有的朱砂记。“好,便依你。”他应得爽快,掌心却已扣住了藏在腰间的短刃——他早知白烁并非表面那般单纯,青丘帝姬的身份,本就是她最锋利的伪装,而他要的,不过是借她的身份,撬开青丘禁地的大门。
溪边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清冽,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直到行至一处临水的巨石旁,白烁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眼底的娇憨尽数褪去,只剩清冷的警惕:“梵樾,你到底想要什么?”
梵樾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反而向前半步,逼近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松烟味,将她圈在巨石与自己之间。“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他抬手,指腹轻触她的下颌,语气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归墟石,以及青丘不再插手巫族与天界的恩怨。”
白烁的心沉了下去,她早知他的目的,却仍抱着一丝侥幸,此刻被他一语戳破,只觉心口像是被浸了冰水。“归墟石是青丘的镇族之宝,我不可能给你。”她抬眼,眼底漫上一层薄怒,“你若执意要抢,便先过我这一关。”
梵樾看着她故作强硬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过你这一关?”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白烁,你可知,从你第一次救我起,就早已入了我的局,如今想抽身,晚了。”
话音落,他骤然收手,转身望向远处青丘王城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却不知已被他布下的暗线层层包围。而白烁站在原地,晚风卷着她的衣袂,指尖的青梅早已被捏得稀烂,酸涩的滋味漫过舌尖,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她与他,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一场藏着刀锋的纠缠,而明日的苍梧台之会,不过是这场谋局里,最先亮起的锋刃。
夜色更深,竹庐的灯终于灭了,唯有青丘的山风,卷着未散的算计与情愫,在无边暗夜里,悄无声息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