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也太吵了吧!”泽部椿心里嘀咕,手里擦到一半的玻璃杯差点手滑扔出去。
舞台上,乐队正演到高潮,各种乐器的声音混在一起,鼓点又密又急。
这就是摇滚乐吗?跟她以前陪有马公生去过的音乐会,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里安静,只有钢琴声像泉水一样流淌。而这里汗水味、吵闹声,还有挤来挤去的人群。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舞台中央那个人身上。
他叫藤原曜,是这支叫“Aether”乐队的主唱。
他一头红发像团火,在灯光下特别扎眼。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精悍的手臂线条,搭配一条破洞牛仔裤,与公生那些熨帖整齐的西装完全不同。
他抓着麦克风,不像在唱歌,简直是在用全身力气喊叫。声音有时候沙哑得像吵架,有时候又突然拔高,清亮得吓人。
奇怪的是,听着听着,椿竟然觉得有点痛快。
就像心里憋着一股气,突然被人替她大声喊了出来。
音乐越来越快,吉他手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移动,键盘也加入进来,音乐到达了高潮,台下的人都疯了似的跟着跳。
可就在这时,椿皱了一下眉。
“嗯?”她歪了歪头。
好像…有点不对。
主唱的声音,在唱到最关键的那句歌词时,突兀地被一股过于厚重的贝斯和鼓声淹没了。
“声音被压住了…”她小声嘀咕。
“小椿?说什么呢?”旁边的同时扯着嗓子大声喊。
“啊?没、没什么!”椿瞬间切换回那副元气满满的招牌笑脸,用力摇头,“我说他们超厉害啦!”
她可不想被人当成指手画脚的外行。说到底,她只是个打工的,哪里懂什么音乐。
就因为不懂音乐,她永远都进入不了公生的内心。
……
演出总算结束了。台下响起疯狂的掌声和口哨声。藤原曜笑着朝台下扔了个飞吻,又引起一阵尖叫。
泽部椿擦完杯子,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狼藉。
后台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她没在意,抱着一箱空瓶走向后门堆放。
然而,就在后门那条堆满杂物的角落小巷里,她看见了刚才在上的那个人。
他蹲在地上,背对着她,。他正对着手机发脾气:“我说了那里不对!感觉全卡住了!整首歌的情绪到这里就断了!你他妈听不懂吗?!”
他蹲在那里,对着手机发火:“我说了那里不对!感觉不对!整首歌到这里就卡住了!你懂不懂啊!”
“曜,只是个小细节,听众根本…”
“我不管别人!我在乎!”他声音很大,还用力捶了一下墙,吓了椿一跳。
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了抱着箱子的椿。
他的眼睛很好看,但此刻里面全是火气。
椿认得这种眼神,公生练琴遇到瓶颈时,也会露出类似的眼神,但公生是把自己关起来。
椿想悄悄溜走。
但他已经倏地站了起来,长腿几步就跨到她面前。他很高,椿不得不抬起头看他,压迫感十足。
“喂,你,”他盯着她,声音还有点凶,“我刚才下场的时候,看见你摇头了,你是不是对我的音乐有意见。”
椿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远都看见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他那双好像能看穿人的眼睛注视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嗯…我觉得,后半段音乐节奏太强,压盖了主唱的声音,而且太多的伴奏,让音乐很吵。”
一瞬间,他眼里的火气没了,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兴奋。他一把抓住椿的手腕,力气不小。
“再说一遍!”他眼睛发光,“把你刚才的感觉,详细告诉我!”
椿完全懵了。手腕被他抓着的地方,热乎乎的。
这人也太奇怪了吧!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我不懂音乐的…”她试图解释。
“不懂才好!”他更来劲了,“不懂音乐的人感觉才最准!快说,你当时到底什么感觉?”
这时,一个染着灰色头发,穿着铆钉皮衣的贝斯手叼着根棒棒糖走了过来,他笑着说:“哇哦,曜,你又发什么神经?别吓到人家女孩子。”
曜头都不回:“阿晴你闭嘴!我找到宝贝了!”
叫阿晴的贝斯手耸耸肩,靠在一边看热闹。
椿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很紧。
于是椿简短的说出来自己听到的感受,她说完,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没想到,藤原曜猛地松开了她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一把抓住旁边阿晴的肩膀,用力摇晃:“听到没有!阿晴!我就说是这里不对劲!混音的时候贝斯和底鼓的频段肯定撞了!普通听众都觉得不舒服!”
阿晴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点点头:“被她这么一说,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曜转回头,看着椿,突然露出一个超级大的笑容,跟刚才凶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笑容像夏天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眼花。
“谢了!你帮大忙了!”他用力拍了下椿的肩膀,差点把她拍歪,“我叫藤原曜!你叫什么?在这里打工?”
“泽部椿,嗯,我在这里兼职。”
“泽部椿…”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大手一挥,“好!我记住了!下次我们乐队排练,你来当我们的第一个听众!”
“啊?”椿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这不合适吧,我什么都听不懂。”
“我说合适就合适!”他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直接掏出自己的把手机,解锁,塞到她手里,“把你号码输进去!排练的时候联系你!”
椿脑子晕乎乎的,居然真的听话地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藤原曜拿回手机,满意地笑了,朝她眨了下眼睛:“回头联系你,泽部椿!走了阿晴,回去改曲子!”
他像一阵风似的,拉着阿晴又冲回了后台。
留下椿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腕好像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和力道。她看着空荡荡的后门,眨了眨眼。
这算怎么回事?
她只是打个工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心里有点乱,有点莫名其妙,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她轻轻“哼”了一声,抱着空箱子往回走。
“藤原曜……真是个吵死人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