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泽部椿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依旧上学,去棒球部帮忙,周末到Livehouse打工。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棒球部的训练刚结束。椿正和几个大一的学弟一起收拾散落的棒球,听着他们抱怨今天投手状态多差,笑声轻松。
“学姐,今天渡学长那个滑垒也太拼了,裤子又破了吧?”
“他哪天不拼?”椿笑着回应,把一颗球扔进球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一连好几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一连好几条:
【未知号码】:“我是藤原曜。”
【未知号码】:(一张照片,看起来是凌乱的乐谱草稿)
【未知号码】:“按你说的改了,感觉对了百分之七十!”
【未知号码】:“还差一点!你什么时候有空?”
椿盯着手机屏幕,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人…也太自来熟了吧?而且他是怎么做到用文字都显得这么吵的?
“小椿学姐,有急事吗?”一个学弟问。
“啊?没、没有。”椿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心里却有点乱糟糟的。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过要去参与什么乐队排练。
棒球部正在进行防守练习,椿站在场边,拿着记录板,专注地看着场内队员的跑位。
阳光有些刺眼,场边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夹杂着几声女生的低呼。
又过了两天,就在椿几乎要把这事忘了的时候,那个“吵死人”的家伙,居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那天棒球部刚好在进行防守练习,椿站在场边记录数据。突然,场外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她下意识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藤原曜。
他依旧是那副与校园格格不入的打扮,火红的短发耀眼,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随意又醒目。他笑嘻嘻地对着面色为难的经理,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的出现,与周围穿着统一运动服、充满汗水与泥土气息的训练场格格不入,像是一滴浓烈的颜料掉进了清水里。
“那人是谁啊?”
“找谁的?模特吗?”
“头发好酷!”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传进椿的耳朵里,她感觉脸颊有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喂——!泽部——!”藤原曜已经看到了她,完全无视周围的目光,用力地朝她挥手,声音洪亮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全场的视线,包括正在跑垒的渡亮太,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场边,然后又看向椿。
椿硬着头皮,在全体队员好奇的注视下,小跑过去。
一把将曜拉到铁丝网后面,压低声音,又急又气:“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渡亮太啊。”曜回答得理所当然,他之前不知怎么从椿的同学那里要到了渡亮太的联系方式,“我说我是你的音乐合作伙伴,有急事找你,他就告诉我了。”
他甚至还颇为得意地挑了挑眉。
“音乐合作伙伴?!”椿简直要被他这信口胡诌的本事气笑了,“你到底想干嘛?”
“排练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曜一脸“你怎么忘了”的表情,然后目光越过她,好奇地看向球场,“哦!这就是棒球啊!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就在这时,一个击出的高飞球由于外野手判断失误,朝着场边他们这个方向快速弹跳过来。
“小心!”椿下意识地喊道。
却见藤原曜眼睛一亮,非但不退,反而一个箭步冲上前,嘴里还兴奋地喊着:“嘿!看我的!”他显然毫无棒球经验,笨拙地张开空着的手,模仿着击球动作,朝着来球挥臂——
“砰!”
结果可想而知。
一声闷响。球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小腿胫骨上。
“嗷——!”他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单脚原地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刚才那点耍帅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噗……”椿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刚才的尴尬和恼怒瞬间消散了大半。这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家伙,在运动场上简直是个白痴。
“喂!你没事吧?”几个附近的队员跑了过来,包括刚刚跑回本垒的渡亮太。渡看着龇牙咧嘴的曜,又看看憋着笑的椿,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没、没事!”曜强装镇定,放下腿,试图站直,但走路的姿势明显变得一瘸一拐,“小意思!”
训练终于结束。椿收拾好东西,无奈地看着坚持跟在她身边,走路姿势别扭却依旧喋喋不休的藤原曜。
“所以,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表演一下如何用小腿接球?”她忍不住吐槽。
“我是来正式邀请你的!”曜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腿,表情忽然认真起来,那双总是带着躁动的眼睛直视着椿,“后天下午,我们乐队排练,地址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了。你必须来。”
“我都说了我不懂那些……”
“你懂感觉就够了!”曜打断她,语气是罕见的固执,“那天晚上你随口一句话,点破了我们纠结三天都没解决的问题。泽部,你的感觉非常准,这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椿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涟漪。
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她。在公生和薰的世界里,音乐是神圣的、需要艰苦修炼的技艺,她只是个局外的旁观者。
“……我考虑一下。”她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拒绝。
“不行,不能考虑。”藤原曜得寸进尺地凑近,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极具感染力的、有点赖皮的笑容,“你就当是…来看我出糗的?说不定我排练的时候还会被话筒线绊一跤?”
他又来了,这种让人没法生气的无赖劲儿。
椿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有点松动。这个人,虽然吵闹、自说自话,还有点傻气,但…好像并不讨厌。
“看情况吧。”她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好!那就这么定了!”藤原曜自动将其翻译为同意,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走了!后天下午两点,地址你有的,别迟到!”
他转身,努力想维持潇洒的姿态,却因腿疼而走得歪歪扭扭,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那头红发在夕阳下依然醒目。
椿望着他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在不经意间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时,手机响起,是渡亮太。
“喂,小椿!那个红毛怪没纠缠你吧?他说的什么音乐合作伙伴,真的假的?”电话那头,渡的声音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算是吧。”椿含糊地应道,目光还望着曜消失的方向。
“哦~”渡拉长了声音,笑意明显,“听起来有点意思。怎么样,跟那个整天闷在钢琴里的家伙比起来,是不是有趣多了?”
椿握着手机,没有回答。电话那头的渡了然般地笑了笑,也没再追问,随意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